奢香智除馬閻王

劉學洙

奢香夫人的故事，在貴州幾乎已是家喻戶曉。20世紀60年代，新編歷史劇《奢香夫人》演出，轟動一時。奢香是貴州發展史上開創維護民族團結、祖國統一燦爛篇章的杰出代表。近十多年來，奢香墓、奢香博物館、贊奢香詩詞集……成為烏蒙歷史文化的象征，吸引許多中外游客。前兩年在紀念奢香誕生六百年時，彝族老作家龍志毅撰文稱奢香夫人是“彝族杰出的女政治家。”

奢香的成功，應該說是與朱元璋對貴州少數民族采取某些明智政策分不開的。

那是明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云南已平，貴州已于兩年前設置全省軍事統治機構都指揮使司。保持云貴穩定是明王朝的大局。沒有料到，這一年貴州都督馬燁卻闖了一個不小的禍事。人稱“馬閻王”的馬燁是個魯莽武夫，驕縱橫蠻，不懂政治謀略。他認為奢香不過是“鬼方蠻女”，對她接替其夫靄翠擔任貴州宣慰使這一地位很高的職務，心里不服，總想把她干掉。那年貴州大旱，奢香懇切陳訴人民無力交稅，馬燁不僅不聽，還不由分說令壯士把奢香衣服剝下，裸而鞭笞其背。馬燁的用心是想激奢香反，然后有理由出兵鎮壓之。本來奢香屬下早就恨透馬燁，這一下更激起眾怒，頭人們紛紛帶領兵丁聚集奢香軍門，誓助奢香起事造反。情勢十分緊急。

這時，奢香非常鎮定。她聲明：“反非吾意”，勸導大家千萬別中馬燁的圈套。同時，與貴州宣慰副使宋欽的夫人劉淑貞商量，由劉先生去京向朱元璋面陳事情真相，然后奢香親自晉京去見朱元璋。

這天，朱元璋坐在金陵皇宮金鑾殿的龍椅上。事前他已知事件原委，心中拿定主意，準備犧牲馬燁而安撫奢香，所以接見奢香時威嚴而和顏。奢香雖來自遐荒貴州，第一次見到這等大世面，但她不亢不卑，有理有節，向朱元璋“自陳家世守土功及馬燁罪狀”。她歷數的“守土功”，朱元璋是心中有數的。想當年，元朝殘余勢力梁王盤踞云南，暗中與烏撒(今威寧)、芒部(今鎮雄)等地少數民族土司勾結，屯兵黔西北，企圖阻止明軍入滇。而奢香審時度勢，積極獻糧通道，支援明軍。還親自去烏撒、芒部給土司領袖做工作，為朱元璋派遣的大軍平定云南立了一功。所以，這時聽了奢香的一席陳訴，立即表態支持奢香，答應妥善解決這事件。但朱元璋心情很矛盾。回到后宮，對高皇后嘆息說：“朕固知馬燁忠潔無他腸，第何惜一人以安一隅也。”就是說，明知他的將軍沒有什么二心，忠心耿耿，但為了從政治大局考慮，他寧不惜犧牲自己的大將，也要換取邊陲一方的安定。馬燁的不妙命運當然注定了。

朱元璋不是無條件支持奢香。他在答應懲處馬燁時，赤裸裸地問：“你們為馬都督所苦，我為你們除掉他，你們拿什么來報答我呢?”奢香夫人叩頭說：“若蒙圣恩，當令孫世世不敢生事。”朱元璋說：“此汝常職，何言報也?”這才使奢香想起朱元璋為了控制云南和西南，一直十分關注打通貴州交通。他曾說過：“唯爾貴州，遠在要荒，驛傳官道，梗塞未置”的話。所以奢香便表態：“貴州東北間道可入蜀，梗塞已久矣，愿為陛下削山開驛傳，以通往來。”朱元璋聽了很高興，接受了這個交換條件，下令召馬燁入朝。馬燁還蒙在鼓里，通知他上京議事，沒有起疑心。走在半途，才發覺奢香告了御狀，大為忿恨，破口大罵：“我算是什么馬閻王?!二個小妮就把我坑了!悔不該早把她們殺了。”但這時悔恨已晚。入見時，朱元璋歷數他的一項項罪狀，馬燁一無所答。賭氣說：“臣自分梟首久矣。”朱元璋聽了很生氣，下旨斬之(一說未斬，存疑)，以其頭示奢香說：“吾為汝忍心除矣。”“忍心”二字，道出了朱元璋“揮淚斬馬謖”般的心情。

此后的事便比較順當了。奢香夫人回貴州，親自率領各部開偏橋(今施秉境內)、水東(今開陽地境)以達烏蒙、烏撒及容山(今湄潭)、草塘(今甕安境)諸道路，立龍場九驛，使川、黔、滇、湘的交通更加便利，這對于密切貴州各族人民與中原的聯系，推動貴州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起了積極作用。朱元璋說：“奢香歸附，勝得十萬雄兵。”看來，朱元璋深為他正確處理奢香問題而得意了。

今天，大方縣奢香博物館還展示有奢香開龍場九驛的文物遺存。有一塊青白色的“馬蹄石”，橫臥在展廳，一尺見方，中間被數百年的Ⅱ得聽導馬蹄踩出了深深的凹陷，這是古驛道的一塊鋪路石。用手指頭輕輕叩之，石頭清脆有聲，令人仿佛聞見奢香開驛道的歷史回響。博物館中，還陳列原豎立于龍場九驛重要通道之一的大渡河口的《大渡河橋碑》，這是異常珍貴的彝漢兩種文字合璧古碑。還有明嘉靖年間的彝漢文《千歲衢碑》，千歲衢是一條開山辟嶺而建的天梯險道，人稱比之劍閣棧道毫不遜色。這些冰冷古物，無聲無語，銘刻著我們各族祖先劈荊斬棘、削崖鑿石，創造貴州文物的活騰騰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