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琢磨的城里人

王祖遠

張三在鄉下待了一輩子，想進城開開眼界。

城里的車站設在一個湖畔。張三一下車，就看見湖邊有個人影，要跳水的模樣。難道他要尋死?張三一驚，撲上前，就將那人拉住。

那是一個男人，手中拿著一張紙。張三問：“好端端的人，干嗎想不開?”那人狠狠地瞪了張三一眼，問他：“你是鄉下人吧?”張三點點頭。那人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我要打小生在鄉下就好了，也不會有今天這煩惱呀!”說罷，扔下那張紙，掩面跑了。

張三拾起紙，看了看，有鉛印的，有鋼筆寫的，密密麻麻滿是字，他是一個也不認識。“喂，你的東西掉了。”張三想這紙一定很重要，追了那人兩步，沒追上，就揣到了懷中。張三想，明天還來這個地方，要是那人來了，也好有地兒還他。

大街上車水馬龍的，讓人目不暇接。張三就想，城里還真是個好地方，難怪那么多鄉下人都想進城。

走了幾步，張三猛抬頭，見到一家裝潢華麗的店面，店門口站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子，正沖他微笑。

“姑娘，這是賣衣服的店嗎?”張三問，他想如果價格便宜，也給老婆買一件新衣回去。

那女子還笑，不回答。

張三又問：“姑娘，這里不是賣衣服的?”

那姑娘依然不吭聲。

張三火了：“我都這么大歲數了，巴心巴肝問你，就算你是個啞巴，也應該點一下頭呀，在我們鄉下，尊老愛幼，那是……”

話未完，便有一個保安沖出來，沖張三吼道：“老頭，你神經呀?沖一個時裝模特兒鬼吼鬼叫個啥?”

張三仔細一看，那只是一個塑膠人，于是紅了一張老臉，倉皇逃走，一邊走還一邊嘀咕：“真是晦氣，開店就開店嘛，弄個骷髏站門上千啥?”

張三決定走小巷。他想小巷跟鄉下一樣扁窄，也許會跟鄉下一樣親切。

小巷不遠處，張三又瞧見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子，正站一家店門口沖他微笑。

“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怪，老愛找些骷髏站門前，難道這可以辟邪?”張三笑了笑。有了前次的經驗，張三走上前，大著膽子去摸那“骷髏”的手。哪知這一摸，“骷髏”的眼珠子轉了轉，竟是一個大活人。

“對不起!”張三正說著，那姑娘卻笑吟吟地一把將張三拽進店堂。姑娘說：“老人家，打鄉下來吧?走累了，讓我給你洗洗腳。”

那是一盆草藥水，溫熱適度。姑娘按住張三的腳，輕揉慢捏的，好不舒服，張三便樂了：“呵呵，原來城里也有好人嘛，這姑娘比自家兒子還孝順，看來她正在學雷鋒。”

洗完腳，張三叫聲“謝謝”，轉身要走。姑娘卻拉住他：“老頭，你還沒給錢哪!”

張三一愣：“錢，什么錢?”

“不給錢，難道那腳就白洗了?你當你是我爹呀?”

張三這才明白，自己進了那啥“洗腳城”。他笑自己傻，天真地以為天上會無故掉餡餅。于是問：“多、多少錢?”

“兩百。”

“兩百?”張三愣了愣，兩百，在鄉下得賣多少斤谷子?此次進城，他身上就帶了50塊路費錢，于是說：“我沒錢。”

“沒錢?沒錢給我搜!”姑娘手一招，便進來幾個五大三粗的莽漢，幾雙大手齊刷刷地按住張三。

搜遍全身，除開幾張10元的零票外，沒啥東西。

突然，一個聲音叫：“這里還有一張紙!”張三大叫：“那是一個你們城里人的，不能搶去啊!”話未完，便聽見眾漢子一片驚叫：“化驗單?三期梅毒?”

接著，張三看見，幾條漢子逃瘟神似的去了。替他洗腳的姑娘也臉色剎白地在一盆藥水中不停地洗手，然后，她又拿過消毒水，這兒洗洗，那兒噴噴。

“想不到一個鄉巴佬也會得這臟病。”姑娘悻悻地說，“算姑奶奶倒霉，快滾!”

張三逃也似離去。他不明白，為啥這些人會那么害怕一張紙?回到鄉下，他便發誓，往后再也不進城了，城里人都那么難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