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糖或兩塊糖（外二首）

張慶嶺

糖最容易讓人記住

一塊糖經過一只手

送到你的嘴里從此

你再也看不清那只手

洞房花燭

赤裸裸的兩塊糖

終于幸福地融化在了一起

他們哪里知道：為了這一點點甜

他們將付出漫長的一生

一塊糖或兩塊糖藏在

一杯水里或者隱于一個饅頭中

或者潛伏在一個西瓜里你便

再也無法將它取出而它卻能

把你牢牢抓住它會

讓你為它操勞到死

糖極力把事物的表面弄美

設計下一個個陷阱

讓你一次次跳下去

面對一塊糖你

再一次從你的目光里探出頭來

而且非常貪婪

兩座大樓

這兩個大個兒

就這么直直地并排站著

一直就這么站著

已經十幾年了

偶爾瞪大窗戶的眼睛

你看我一眼

我看你一眼

企圖打掃干凈對方的陌生

不知為什么

心里老是空空的

總覺得有什么地方

對不起對方

可又回憶不起來

真想向前走一步

打一聲招呼

或者握一握手

可十幾年了這些想法

一個也沒去做

一位死了老伴的老人

失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似

沒有了一樣

輕輕飄飄

不知道該把它

放在哪里

讓手杖領著悄悄

來到他們常去的地方

“一會兒的功夫你就跟來了”

他聽見了她熟悉的責怪

他像個孩子似地

一下定在那里

那一刻

他覺得生命的重量

又回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