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珊
暑假前夕,媽媽來大學看我。當時剛下課,她直接走進教室來接我。就在我收拾課本的時候,她拿起我的手機,讀到一條別人誤發給我的信息,緊張得臉色都變了。當著還沒來得及離開教室的老師和許多同學的面,她大喊道:“我對你失望至極!”
我一下子愣了。在老師和同學們詫異的目光中,我尷尬極了。我對媽媽很生氣:一是她不問青紅皂白,就兜頭指責我;二是當眾發難,完全不顧我的臉面。我氣得說不出話來。不就是一條信息嗎?雖然有些曖昧,但那是別人誤發而我未及時刪去的。媽媽為什么不問一下我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她對我的不尊重不信任,使我深感傷害。在她當眾指責我的時候,我對她也一樣失望到了極點。只不過,我當時沒有說出口。 放暑假了,媽媽要去日本講學,執意要我跟她一起去。我一言不發地收拾了衣物,跟她去了。但在旅途中,我始終用MD機堵住耳朵,其實有時我根本沒有開機。好幾次,媽媽想和我說話,但看到我沉醉在音樂里的樣子,她欲言又止。我心想,就是不想理睬你。
在古都奈良,我見到很多鹿。它們自由自在地在路上走來走去,一點兒也不害怕陌生人,過往的車輛也會為它們讓路。站在我身旁的那只小鹿有著一雙圓圓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小鹿那么溫順,我情不自禁地要伸手去撫摸它。
手伸到半空時,我忽然感覺到背后有一雙嚴厲的目光射向我。那是媽媽,她正在用眼神制止我。媽媽有潔癖,她不允許我用手去觸碰野生動物。我想了幾秒鐘,還是把手撫到了小鹿軟軟的茸毛上了。那種毛茸茸的觸感,讓我欣喜地叫了起來。小鹿被我的尖叫聲嚇得微微顫抖了一下,我對小鹿說:“乖啊,別怕,相信我,我不是壞人啊,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啊。”小鹿好像聽懂了我的話,隨即安靜下來。我摸它軟軟的后背,它的臉在我腿上拱來拱去的,像好朋友一樣依偎著我。
媽媽見此情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包鹿食。她打開包裝,示意我喂小鹿。我沒有接她遞過來的鹿食,而是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巧克力喂給小鹿吃。媽媽伸著的胳膊,一直舉著鹿食。我忍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臉上布滿了失落的神情,眼里還閃動著淚光。我心里一沉。我承認我做得有些過分,但仿佛報復了媽媽,我心里就舒服了。
晚上,我失眠了,眼前總是出現媽媽失落的神情。深夜,我打開電腦上網。沒想到,媽媽的MSN(聊天工具)還亮著,她也還沒睡。她的“簽名檔”里寫著:“我很失敗,我的小豬寧愿和一頭鹿說話,也不愿給我一個笑臉。”失敗?也太夸張了吧。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聽媽媽說過失敗。
正想著,媽媽向我發起會話。她發來這樣一段話——
選擇題
媽媽誤會了小豬,小豬不理媽媽了。媽媽覺得再“冷戰”下去,會出現下面幾個局面,請小豬做一道選擇題:
A 小豬不理媽媽,小豬很開心,媽媽不開心;
B 小豬不理媽媽,小豬不開心,媽媽也不開心;
C 小豬不理媽媽,小豬很開心,媽媽也很開心;
D 以上三個答案小豬都不選擇,但是媽媽依然愛小豬。
我看了她的選擇題,不知道該作何選擇,于是急匆匆地關掉對話框,下線。
那天夜里,我忽然感到嗓子刺痛發干,渾身發熱,一邊流鼻涕一邊咳嗽。這是典型的甲型H1N1流感癥狀啊,我在黑暗中感到恐懼。忍了很久,痛苦中我還是撥通了隔壁房間的電話。很快,媽媽穿著睡衣跑了過來。
媽媽是醫生,她沒有讓我吃退燒藥,而是用毛巾浸冷水作冷敷。她說藥物退燒可能會掩飾癥狀,不如物理降溫。我的體溫高達38.6℃,毛巾幾分鐘就被我的體溫捂熱,媽媽就不停地為我更換濕毛巾。不知不覺中,我竟然睡著了。醒來時,窗外已透進陽光,而媽媽還坐在我的床邊,不時給我換水換濕毛巾。那一刻,我有點兒想哭。
媽媽一夜的辛苦沒有白費,我的體溫慢慢地降了下來。媽媽說:“能物理退燒,就不擔心是甲型H1N1流感了,你只是普通感冒。這幾天多休息吧。”
哦,虛驚一場,是不是?
我想起昨晚媽媽的選擇題,笑了。于是,也給媽媽出了一道選擇題——
小豬出現了甲型H1N1流感癥狀,媽媽沒有采取任何防護措施,就對小豬開展了護理。這是因為:
A 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防護服;
B 根據自己經驗,判斷小豬不會是甲型H1N1流感患者;
C 作為專科的醫生,不具備甲型H1N1流感的臨床護理知識;
D 對這道選擇題沒有興趣,不作選擇。
媽媽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小豬,母愛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在自己的孩子出現危急情況的時候,作為母親,別無選擇,只有陪在她的身邊,才會安心!”
我趴在媽媽的懷里,忍了又忍的淚水,最終還是沒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