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亮
時近中午,一個日本兵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一座荒僻的村落。兵的額頭上纏著血跡斑斑的紗布,他漫不經心地冷著步槍。尋找著可能有人煙的屋子。
兵發現一棟房屋里的木椅上坐著一位鬢角花白的老人。兵敲門進去,說,我是逃兵。從戰場上逃過來的。我討厭這場戰爭。
老人說,戰爭是你們挑起來的。你們說這是解放,可是我們認為這是侵略。
兵緊抿嘴唇,不置可否。
家里就你一個人?兵問。他們都死了。老人說,老伴、女兒、女婿和外孫死于空襲,兒子死在戰場上。
怎么會這樣?兵有了不安,對不起。
老人嘆一口氣,說,戰場上再敏捷再勇敢都沒有用,打仗只需要運氣……這條命只需耍運氣……你的運氣就很不錯……
可是我再也不想打仗了。兵說,一槍都不愿意開,真想把它扔了……老人笑了笑。
戰爭不是我們的錯,兵說,我們只是兵。如果戰爭勝利了,我就能回到家鄉。兵的目光開始柔軟。
那樣的話,我們就失去了家鄉。老人站起來,你采這里只是想跟我說這些嗎?
兵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揚起眉毛,露出兩顆調皮的虎牙。有那么一瞬間,老人甚至真的以為面前靦腆的年輕人就是他的兒子。我非常餓,兵說。我兩天沒吃東西了。如果方便的話……我會付你錢……
老人淘好米,細細地煮。米香彌漫屋子的時候,年輕的兵流下了眼淚。
米飯擺上桌子,兵看著,貪婪地吸著鼻子,卻不吃。他看著老人,說,您也吃點兒。老人笑笑,端起碗,目光平靜。他默默地吃下一碗飯,用去足足10分鐘。
兵吃得很快,卻很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