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可愛

周水欣

婆婆來去如風，在我家小住幾天后，風風火火地走了。

很舍不得。

婆婆每次到我家，就不讓我進廚房，總是說，我平時太辛苦。她把廚房包干，把冰箱清理一遍，買來雞燉湯，煮獅子頭，涼拌精致的小菜。她總說自己不會燒菜，可是樣樣菜都吃得我窩心。

晚上吃飯，要喝點兒紅酒。聊天兒的時候，我們不分大小老少，亂講一氣，嘻嘻哈哈。近期她最愛談論“股海逃生術”，每每自夸跑得夠快。講起那些復雜指數中的奧秘，簡直是科學工作者的態度。

有一天，婆婆跟我說：“你家的這個小手提電腦字太小，傷眼睛，換個大的啊。”原來，人家睡前在電腦上看新聞，看到夜里兩點，眼睛疼起來了。

白天我們上班，她自己在家，去公園逛，去買點兒菜，給我帶回大把梔子花。回來上網。喜歡看我的那些雜志，《國家地理》，《萬象》。我怕她寂寞，她說：“才不，一下你們就回來了。時間過得真快。”

耐得寂寞，是老人最大的功課。可我婆婆根本不覺得寂寞，境界更加高深。

我們帶婆婆去逛超市。我看中韓國米露，他說：“華而不實。不要買。”婆婆說：“她想喝，給她買嘛。”我想喝啤酒，他說：“不買，容易發酒瘋。”婆婆悄悄拎兩罐，放進推車。好像我是那任性的孩子，他是家長，她是多敗兒的慈母。我好享受這樣的過程。

私下里，她把兒子拜托給我，非常不好意思：“他爸爸把他慣壞了，脾氣比他爸爸還臭。你怪倒霉的。”又說：“我看得清楚。他要是不識慣，你也別對他太好。”又跟我相約，如果哪天她兒鬧出軌，她只認我，不認他：“跟他斷絕關系!”哈哈哈。

總是住不了幾天，找她的電話就打爆了。姨母要她回去賣股票，舅媽等她回去量血壓。東臺的伯母家庭糾紛，正在家里等著向她傾訴呢。

舍不得她走，她很歉意地說：“哪里都離不了我啊。等我回去安排。下，再來。”

我想起散步回來，上我們家的6樓，她做出要一路小跑的架勢。她兒子直攔她：“慢點慢點。媽，你68了。”她呵呵笑：“我總忘記自己歲數啊，嘿嘿。”嘿嘿嘿，實在是個老可愛。

(魯新沂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