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的災難

魏道培

密克羅尼西亞轄區內的克斯拉島曾是一個強大的王國，如今勒魯仍是當地最大人口最密的村寨。

美國衛生官員和流行病學家從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就在這里進行研究，他們上島后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即這里的葬禮常常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但島民們對此已習以為常，他們一邊舉行葬禮一邊坐在草坪躺椅上打牌，小孩在蹣跚學步，女人則忙著往盤里添加食品。

20世紀中期以來，整個南太平洋群島已根除了饑荒。這一地區空氣清新，風景優美，沒有污染。沒有證據表明這樣的環境會縮短壽命，但流行病學家卻發現一個跡象——迅速西化的生活方式。新生活幾乎使島民祖祖輩輩延續下來的傳統銷聲匿跡；而早已成為西方人殺手的糖尿病、心臟病和高血壓卻在迅速蔓延。

這里的人并不貧窮，走進居民家會發現堆積如山的罐頭、午餐肉、腌牛肉和維也納香腸，還有美國的松餅、菲律賓湯面條、聽裝可樂、百威啤酒和整箱的糖條、油炸土豆片等。幾乎每個家庭都像食品雜貨店一樣富足，而當地產的鮮香蕉、番木瓜、面包樹、椰子和芒果卻不見蹤影。更讓人吃驚的是，游客在這里買不到當地的任何一種水果和蔬菜1

1986年該地區宣布脫離美國，但經濟仍然依附于美國。每年，他們要引進大約一億美元食品。一座座風景秀麗的島嶼變成了度假山莊，投資者、政府和公司的大量資金源源不斷涌來。富足的島民甚至竊笑寬闊公路上的步行者，笑他們沒有汽車。

數十年過去了，當地傳統經濟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名目繁多的進口貨，當地人開始發胖和生病。最初，他們生病后就乘船到日本關島或菲律賓的醫院就診；但隨著病員的增多，島上也辦起了大醫院。

密克羅尼西亞政府在1993年至1994年間對整個克斯拉島做過一項調查。他們發現，島上竟有85％的人患有肥胖癥!其中糖尿病竟占四分之一，高血壓超過三分之二!許多年輕人在20歲就患有輕微心臟病、心血管疾病。島上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最富者買最高級，較富者買次高級，而一般富有者也買罐頭火腿腸，只有乞丐才吃瓜果!”

克斯拉發生的疾病現象不是孤立的，附近的微型島國瑙魯被稱做南太平洋的科威特，以盛產磷酸、鹽礦著稱，越來越富裕的島民放棄了傳統的漁業，島上原有耕地早已全部荒蕪，島上的供給全靠進口。豐富的礦藏給他們帶來了日本的家電、德國的高級轎車和澳大利亞的牛排，他們的膳食結構已由原來的素食完全變成了葷食，50年代美國盛行的烹飪法被大量采用。其結果是，它成為了全世界肥胖癥和糖尿病發病率最高的國家。相反，最貧窮的基里巴斯共和國由于沒有旅游、礦產，居民無錢購買昂貴的進口貨，結果未出現類似的并發癥。

世界衛生專家們確信，非傳染疾病與攝入的食物有直接的聯系。殷實而富裕正在使當地人誤入歧途，預防和治療新世界并發癥已迫在眉睫。

密克羅尼西亞當局頒布并實施了《健康定食制》，鼓勵島民限制進口食品，提倡農林牧副漁的傳統思路，大力開發以水果和塊根植物為主的種植。然而專家發現，要從根本上改變已完全西化飲食習慣需要相當長時間。

這一趨勢還在向發展中國家蔓延，糖尿病、肥胖癥的全球化蔓延趨勢正在加速。

科學家們還從基因的起源方面探索了疾病的成因。紐約的分子遺傳學專家弗雷德曼教授致力于研究為什么極少數克斯拉人能夠幸免于現代文明癥。結論十分有趣：他們都是最窮的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