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燕玲
今天是母親節。本來,近年從西方“侵浸”入我國來的節日,對于我們這樣年齡的人來說是沒有多少記憶的。只是這兩年,每年這天,在我一大早煮完早餐時。兒子都出其不意地伸出來一枝頭天晚上悄悄備下的鮮花,用一只晶瑩剔透的玻璃杯裝著水養著的,歡快地祝我:“媽媽,母親節快樂!”打開電視,翻開報紙,“母親節,你送何禮物給母親”、“如何讓母親在母親節玩得更高興”、“××化妝品,讓你母親在母親節更年輕更美麗”等文字不斷進入眼球,你想不記得這個日子都難了。
有人說,母愛,是最偉大的;母愛,是世界上最沉重的詞。我說,母愛,還是一個人永生的記憶。
今天,我想說的主角是一位母親,不是我母親,在我心中卻有著如我母親一樣的分量。她就是我的堂姨媽。我叫她姨媽,她是我母親的堂姐,但僅比我外祖母小七歲。外祖父與外祖母結婚不久,由于外祖父不滿包辦婚姻而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九個月后,我的母親來到人世間,在姨媽的幫助和安慰下,外祖母將我母親養到七歲,就撒手去了。外祖母臨死前,滿面淚水拉著姨媽的手,斷斷續續地對姨媽說:“月娥啊,把她送回她外婆家去吧。你要經常去看她,一定要讓她讀書,她可是黃家的后代。”姨媽泣不成聲地點著頭。
不久,姨媽出嫁了。但是。定期去看望母親,成了姨媽的一種習慣。母親漸漸長大了,讀完了小學。又到縣里讀中學。在母親成長的歲月里,姨媽像母親一樣關心著她,勝過疼愛自己的孩子。姨媽非常重視母親的學習。姨媽對母親說得最多的話就是:“煊娥,記住你媽媽的話,好好讀書。”母親讀中學時,已是解放戰爭前夕,母親跟隨她的幾個表哥們參加了革命,經常半夜三更還在外面貼傳單、開會。解放前夕,母親被抓進了國民黨的監獄,姨媽去探監時還給母親帶上書本。
我們姐弟三人,都是在姨媽的照顧下長大的。解放后,母親因為曾被抓進國民黨監獄的“歷史問題”,在歷次政治運動中均“中靶”。因此。我們姐弟三人,是由姨媽帶大的。母親生姐姐時,姨媽的兩個兒子都沒有成家,姨媽離開兒子千里迢迢來到我們家,里里外外地忙,一年就回一次老家。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弟弟出生的時候,正是我國生活最貧困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我父母都還戴著“右派”的帽子。弟弟剛半歲,就有人來勒令姨媽回老家。姨媽咬咬牙叫母親給弟弟斷了奶,抱著弟弟揮淚與我們告別回了家鄉。兩年后帶回一個長得不胖但很結實的男孩來,把母親兩年來的苦相思一下子趕跑了。兩歲多的弟弟剛剛學會說話,竟然能奶聲奶氣地讀上七八首唐詩,還認識了不少字,這當然是姨媽的功勞。
“文革”中,父母被關在“牛棚”,沒有工資,只有少得可憐的生活費。姨媽白天冒著生命危險出去探聽父母的消息,照顧我們三姐弟的生活,督促我們上學學習。晚上自己布置我們寫作業,還在宿舍旁邊的空地上種了一些蔬菜和紅薯、木薯之類以補貼生活之用。在那個扭曲人性和靈魂的年代里,在別人的白眼下,姨媽擔當起我們母親的角色。我們姐弟三人把姨媽看成為我們遮風擋雨、御寒抗熱的天使,只因為有了姨媽用母親一樣的情懷來精心呵護和教育,我們姐弟三人才能在那些苦難的日子里,不迷失方向,堅持看書學習,能夠健康地成長。
我的母親逃過一劫又一劫,趕上康健盛世,今將杖朝之年仍健在:姨媽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已去世。今天此文。是為紀念姨媽——我的另一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