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鋒的三重門

當選湖北襄樊宜城市市長后,29歲的周森鋒一下被置于輿論的風口浪尖。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組織部門意想不到的。在年輕干部政壇上漸成潮流的今天,為什么偏偏是周森鋒?

年輕化:組織部門的秀場?

干部年齡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刺激公眾神經的敏感話題,從“60后”干部漸成中國政壇中堅帶給人們對干部年輕化的無限期許,再到此次備受爭議的周森鋒讓人感到的種種疑慮,這中間的情感變化折射出公眾隱隱的擔憂———是否干部“年輕化”的制度目標正在被實際操作過程中的干部“低齡化”所異化。正是這種普遍的隱憂讓“29歲市長”的出現掀起了一場始料未及的輿論狂潮。

有專家認為,年輕化在一些地方正被演變為“年青化”、“低齡化”。一些年輕干部缺少基層歷練,成了家門——校門——機關門的“三門”干部。據統計,中央和國家機關廳局級領導干部中,來自高校應屆畢業生的比例高達44.6%,而具有縣、鄉基層領導工作經歷的僅占12.5%。

衡量一個領導班子是否符合年輕化的要求,關鍵要看領導班子成員的年齡是否梯次配備,而不是平均年齡越低越好。領導班子是否富有生氣和活力,與低齡干部所占的比例多寡沒有必然聯系。生氣和活力不是低齡干部的專利,低齡干部也不是生氣活力的代名詞。

目前,干部任職年齡出現從上到下層層遞減的現象。一些地方甚至把年輕化與低齡化簡單地劃等號。由于認識上出現偏差,容易造成干部選拔任用決策上的失誤。

有的地方為了在干部年輕化上出“政績”,為年輕而年輕,讓提拔成為作秀,致使一些沒有經過復雜情況考驗,僅有低齡優勢的人輕易得到提拔,過早地走上重要領導崗位。而一些年富力強、業績突出,有能力、有經驗的干部,僅僅因為年齡“到杠”,不得不黯然“引退”。

當年輕化變成了年齡“一刀切”后,很多基層干部剛過40就開始年齡恐慌,過了45就準備退二線了,原本正是年富力強干實事的時候,卻開始整日為謀個“好退路”下功夫。

某縣曾作過專門調查,該縣近年來退居二線的科級領導干部總數占現職科級領導干部的近四分之一,其中九成以上均因年齡到杠被無條件“涮下”。相對應的是,最年輕市長、最年輕書記的年齡不斷被刷新。“唯年齡論”下的“年輕化”思路,已經成為干部隊伍建設中最為嚴重的硬傷。當一個周森鋒式的年輕人像跳高一樣玩似地當官時,他如果說自己是“憑自己的真本事吃飯”,肯定有人不敢相信。

“這種情況長期發展下去,就會增加機關干部脫離實際、官僚化和機關化的可能。”國家行政學院教授宋世明表示。

北京大學教授黃宗良說:“‘年輕化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年輕化不等于‘低齡化。用年齡來‘一刀切最簡單,但這不是正向的人才機制,會造成人才損失浪費,破壞事業發展。”

選拔過程:盲人摸象的游戲?

在對周森鋒的種種爭議中,有一種意見很有代表性——即使周森鋒的提拔、當選沒有任何違規或背景,其仕途經歷或曰如此選拔任用干部也是不可以效仿的。

公開的資料顯示,這位2004年才從清華大學畢業的青年,來到湖北省襄樊市,即是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黨委委員,到2008年8月前,是襄樊市城市規劃管理局黨組副書記、副局長。此后到今天的不足一年時間內,經過了4次升遷。這樣的履歷顯然只能是出于上級的安排。

6月21日湖北宜城市第四屆人大四次會議上,周森鋒“全票當選”市長。這里的所謂“全票當選”,據介紹,是因為當地人大會議上提出的市長候選人僅周森鋒一人,這是有違中央關于擴大差額選舉、競爭上崗等相關要求的。

此外,中共十七大報告要求選拔任用干部要堅持“德才兼備、注重實績、群眾公認”,那么周森鋒何德何才?有哪些實績?群眾公認情況如何?央視評論員表示“看不出來,不清楚,我們現在無法認定”。

從黨的干部任命條例來說,有一個硬性的指標,就是說必須已經有5年的實際工作經驗,兩年基層的從政經驗——那么,周森鋒襄樊市建委副主任的工作算是在“基層”嗎?所以說周森鋒擔任市長關鍵不是年紀輕,而是有違中央的相關要求。即使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也要看是破何種“格”。以上種種質疑綜合在一起,周森鋒被卷入漩渦中心也就不足為奇。

面對網上的質疑和媒體的追問,襄樊市委組織部公布了周的工作經歷,并對其背景進行澄清:周森鋒來自農村,沒有任何家庭背景,并公布了他的工作經歷。

但公眾的質疑并未消停,反而愈演愈熾。究其實,公眾關注的不僅僅是周森鋒,而是周森鋒所代表的現行干部選拔任用體制。

正如中央黨校教授王長江所指出的:關鍵不在年輕不年輕,關鍵在怎么上去的。如果有一套制度讓人才通過老百姓公認的方式走上領導崗位,官員年齡也沒必要硬性一降再降,降得低而又低。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表示,公眾對周森鋒當選宜城市市長產生質疑是因為選拔的透明度不高。干部選拔制度需要進一步完善,要嚴格按照選拔的有關程序,提高公眾對官員選拔的參與性,使官員選拔公開化、透明化,讓老百姓對官員選拔打消疑慮。

一方重鎮:新手的演練場?

一夜之間,周森鋒成了名人。但在此之前,山東“80后”副廳級(團省委副書記)張輝當的官兒比周森鋒還大,年齡比周森鋒還小,為什么備受關注和非議的卻是周森鋒?

其實,從年齡角度來說,按照行政級別,周森鋒怎么也排不到第一。現任新疆自治區副主席的胡偉在28歲的時候就已是正縣長,現任河北省省長胡春華在27歲時已是副廳級干部,而32歲的陸昊就已經在北京成了正廳級干部。給公眾沖擊的是“市長”這個概念,一市之長和團委副書記的權利范圍是大有區別的。后者可能只是一個執行者的角色,而前者卻是一個決策者的角色,因此對干部能力與素質的要求絕對不一樣。

一市之長作為主管地方行政工作的“一方諸侯”,協調關系的能力十分重要,不是副職和團委書記可比的。地級市的一個部門副職領導和一個縣級市政府的一把手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郡縣治,天下安”,市長要守土安民,要深謀遠慮,社會經驗不可或缺,年輕反而不是優勢。如果是惟低惟小,以“齡”取人的做法,勢必導致一系列不良后果。一些搭上“頭班車”的“娃娃干部”,雖然干勁百倍,卻因眼高手低,工作舉步維艱,或者缺乏大多數人的認可和積極配合,孤掌難鳴。一旦不勝任工作,個人的仕途受挫是其次,人們更擔心其會貽害一方發展。這也正是周森鋒比張輝受到更多非議的原因。

當地組織部對周森鋒的評價是,無論在哪個崗位上,他都是責任心強,作風民主,經常深入群眾,深入實際,受到干部群眾的一致好評。看來,周森鋒是因其優秀而被組織所選擇的,但他的優秀究竟如何體現,卻不是組織部的兩句泛泛評語就能讓公眾了解并信服的。公眾對其產生質疑是很自然的事。

“我們整個年輕干部選拔的道路,我覺得像周市長的道路是不可以復制的,因為他有很多地方都極具偶然性,甚至跟政策的大方向是相悖的。從十七大報告的精神就能夠理解,有這樣幾個因素是非常強烈的。第一個是要強調完善,公開選拔。第二個是要競爭上崗,然后差額選舉,我覺得這是未來的一種趨勢,而且民主的這樣一個模式一定會在未來越來越多地呈現在我們面前。”白巖松評論到。

“解決好干部這個關鍵問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才能承前啟后、興旺發達,黨和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黃宗良說。(本刊綜合新華社、《光明日報》、《新聞1+1》、《瞭望新聞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