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爺”痛悔：我一直懷念獄外美好生活

辛　汶

“我今年50多歲了,母親、岳父母都已80多歲,不能盡孝,追悔莫及。出獄后年近花甲,身無分文,無著無落,悔不當初。這些天,我一直在懷念獄外的美好生活……”

黃恩平,河南省許昌市國土資源局原土地整理中心主任兼地產交易中心主任,臨近退休卻在鐵窗內悔度晚年。如今,入獄半年多的黃恩平想起往事就痛悔不已:“這些天,我一直在懷念獄外的美好生活……”

心態嬗變,升遷后不堪平庸生活

出身貧寒,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勤奮,一步步走上仕途,而后在紛繁的物質利益面前迷失方向,大搞權錢交易,一步步淪為錢欲、權欲的奴隸,最終跌入世人不齒的腐敗深淵。

這是絕大多數腐敗分子的人生歷程和墮落軌跡,黃恩平亦不例外。

他1975年高中畢業下鄉,第二年入伍到鐵道兵部隊服役。4年后復員到許昌紡織品站工作,先后擔任業務科科長、業務副經理。那時候,在辦理業務的過程中,經常有人給黃恩平送錢、給回扣。因為那時還年輕,又經過部隊大熔爐的歷練,黃恩平還能夠保持足夠的警惕和清醒,自覺地抵制、拒絕這些不正之風。

1994年5月,黃恩平調到許昌市國土資源局工作,兩年后,被提拔為地產交易中心副主任。2002年,該局下面的地產公司改名為土地整理開發中心,黃恩平任主任。2005年10月兼任地產交易中心主任。

作為一個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基層領導干部,黃恩平深知這一切來之不易。剛擔任地產公司經理(土地整理中心前身)時,他負責許昌第二內燃機廠和周邊居民的搬遷。在這個工程中,經手的資金近千萬,但他從沒有非分之念,沒有拿過一分錢好處費。當時,他感覺這一切都是正常工作,額外再得不得好處沒有啥,沒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工作稱心如意,家庭幸福美滿,妻子在醫院上班,工作體面穩定;兒子考上了研究生,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黃恩平想到生活賜予自己的一切,無比欣慰。按照現在的干部政策,再干上幾年,黃恩平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從崗位上退下來,平平淡淡地安享晚年了。

然而,在擔任土地整理中心主任職務后,黃恩平的心態卻隨著職權升遷悄然發生著嬗變。

近年來,國家和省、市每年都要拿出一部分土地開發整理項目,以便開發出新的耕地,確保當地每年建設用地實現占補平衡,土地整理中心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土地整理項目的招標工作。黃恩平在工作中漸漸發現這樣一個現象,土地整理項目主要是土地的平整,合同金額幾十萬元的工程項目,租賃一臺挖掘機、幾臺推土機,十天八天就干完了,就能大把大把地賺錢,賺錢真的太容易了!看到這種工程投資小、見效快、效益高,相比自己工作辛辛苦苦卻掙點死工資,黃恩平的心理漸漸失衡,產生了在工程項目中撈一把的想法。

一個偶然的機會,促成了黃恩平計劃的實施,也把他推進了萬劫不復的腐敗深淵。

一拍即合,土里掘金建立腐敗同盟

按照許昌市國土資源局的規定,土地整理項目的一般程序是應先由耕保科負責立項,經局辦公會研究決定后,再經土地整理中心招標。

這樣一來,在土地整理項目上,不僅黃恩平有一定的發言權,時任耕保科科長尚某、主管副局長李某等人也有決定作用。事實上,產生利用職權土里掘金想法的人不止黃恩平一人。

2004年上半年,尚某找黃恩平商量說:“你們中心的土地整理項目,我給你們找個人干吧!”黃恩平則表示,這事得給副局長李某說。尚某看黃恩平沒有拒絕的意思,就進一步許諾,工程如果讓這個人干了,這個人給咱們3人15%的工程款提成。黃恩平想,李某是局領導,應該清楚這事的性質和后果,他敢要,我為什么不敢要?即使出了事,憑李某的關系和能量也許能擺平。

想到這里,黃恩平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踏實了,就對尚某說:“你給李局長說吧!看他怎么說。”

幾天后,黃恩平去李某辦公室匯報工作。結束后,李某說:“土地整理項目給張某干,張某給咱們3人每人15%工程款的回扣,你看行不行?”黃恩平說:“行!”

就這樣,土地整理中心2004年以后的大部分項目都由張某承攬。檢察機關偵查證實,2004年至2006年,張某共承攬土地整理中心14個項目,工程款合同金額602萬元,賺了個盆滿缽滿。

張某并沒有忘記給他帶來巨額財富的黃恩平、尚某、李某等人,工程款劃撥到賬結算后,張某就及時兌現回扣15%工程款的承諾,不斷地送錢。

雙方皆大歡喜。而土地整理項目的程序性規定,則被黃恩平、尚某、李某等人打了折扣。

案發后,黃恩平交代:“這14個項目,其中的9個經過了土地開拓整理隊,11個未經招標就給了張某,其中又有兩個工程分別是尚某、李某老家農村的項目,土地開拓整理隊沒有提取15%的利潤,留給了張某。但是,尚某、李某想給村里辦好事,落個好名聲,就讓張某出錢把村里路修了修。有3個項目金額約110萬元合在一起招標,由土地整理中心請招標公司在報紙上發公告公開招標,但報名的3個公司都是由張某找的……”

對自己和尚某、李某與張某在土地整理項目中的經濟往來,黃恩平說:“我們3人完全能當家把這些工程交給張某去干,因為這14個工程是我和尚某、李某給張某承攬的,雖然沒有投入人力、物力、財力,但我們給他幫了忙,他賺了錢,所以給了我們每人30萬元好處費。”

白費心機,噩夢醒來悔已遲

“從被拘留到現在,已經過去117天了,大多數的時間是在絞盡腦汁,自以為是、想方設法去應對辦案人員對我的訊問,以逃避罪責,在思念家人、懷念獄外美好生活的焦慮、煩躁、痛苦的心情中熬過……”2008年9月26日,被檢察機關立案偵查后的黃恩平在看守所給許昌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反貪局局長翟銘寫信,道不盡自己的痛苦和悔恨。

其實,從收受張某的第一筆好處費之日起,黃恩平的心一刻也沒有安寧過。

在黃恩平家里,很多事情大都由他一手經辦。如何存放這些不義之財,黃恩平煞費苦心,最終選擇藏在煤氣灶下面的柜子里。期間,黃恩平的姐姐開辦衛生紙廠缺少流動資金,他借去10.5萬元;2006年7月,黃恩平又將4.5萬元交家屬樓集資房款,另外15萬元,他存放在親戚家的樓梯旁一隱秘處,不僅用塑料袋裝好,又用黃膠袋纏了又纏,生怕有什么閃失。

事后,黃恩平給妻子說起這件事,妻子問他:“那是啥錢?”黃恩平說:“你不要管了!”當時他妻子就感覺那錢來路不正,就問他:“出事了咋辦?”黃恩平卻沉默不語。

盡管黃恩平費盡心機地偽裝,還是難逃法網。2008年5月,許昌市檢察院在辦案中發現了黃恩平收受賄賂的犯罪線索,迅速對其立案偵查,并于5月31日將其刑事拘留。

但是,黃恩平并不肯輕易就范,他雖承認自己有受賄的犯罪行為,但在僥幸、畏罪心理的作用下,拒不交代具體問題。一個月后,他為自己設計了一個有真有假的受賄4萬元的不實交代材料,企圖蒙混過關。

然而,富有辦案經驗的檢察官一方面,組織精干力量,加大調查取證力度;另一方面,對身陷囹圄造成身心不適的黃恩平在生活上、身體上給予盡量的關心照顧,終于使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坍塌。9月22日,在大量事實證據面前,黃恩平交代了伙同尚某、李某5次非法收受張某賄賂共90萬元,自己個人得款30萬元,在國家土地整理項目承包中為張某謀取利益的受賄犯罪事實。

2008年11月7日,許昌市魏都區法院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黃恩平有期徒刑六年。

一審宣判后,黃恩平沒有上訴。獄中的黃恩平心潮起伏,不時地回憶過去,悔痛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