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經國的統(tǒng)馭術

張友驊

我們從蔣經國的用人之道中管中窺豹,從中品悟這位政治強人的為政理念——

大膽啟用新人

蔣經國晚年啟動了“催臺青”政策(大力提拔年輕人特別是本省人士),與外界認為蔣是“干綱獨斷”決策者的形象反差甚大的是,蔣雖是位高權重的決策者,但對政務推動仍有力不從心之苦。

1972年,時逢美國總統(tǒng)尼克松訪問中國,臺灣退出聯(lián)合國、蔣介石臥病在床,各種問題紛至沓來。在此期間,蔣經國的眼睛與腿疾因受糖尿病影響,已越來越嚴重。蔣經國強忍身心痛楚,積極處理迫在眉睫的危機,結果發(fā)現(xiàn)國民黨官僚群體仍未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不得不啟用年輕官員,配合本土化政策來改造國民黨,如宋楚瑜、馬英九等人,均是此時期的產物。

蔣自知健康狀況出現(xiàn)問題,他看問題與處理政務都在和時間賽跑,他曾說“今天不做,明天后悔”,就是這種心境的反射,他是位意志堅定的決策者,也就是靠這股意志,他不顧元老、將領、官僚的反對,決心終結強人政治,還政于民。

處事秉持公心

處理政務,蔣相當尊重部屬權責,有一次“海軍總司令”劉和謙簽報軍系人事晉升案,遭“參謀總長”郝柏村批駁。劉向蔣申訴,蔣找郝柏村當場下達指示:“人事晉升既是‘總司令權責,你應當尊重‘總司令權責,不能一個都不批吧!”郝回“參謀本部”旋即召見劉和謙,與劉溝通簽報人事。爾后郝、劉因政見之爭互不來往,但對蔣經國處理軍系事務的態(tài)度,頗表贊佩。

至于處理民生問題,為物價上漲蔣經國一度要求“行政院院長”俞國華下臺,令俞嚇出一身冷汗。蔣當政時代相當重視物價問題,每天必看柴米油鹽糖及面粉的物價,這些都是與民生相關的民生物資。有一年因石油上漲,俞國華將石油價格向上調兩元,蔣經國看到電視報道立即約見俞國華,指示俞僅能微調一元。雙方為此事發(fā)生爭執(zhí),俞以政府保本為由,力主不能調回。蔣則說:“一個失去民心的政府還保什么本!如果你不執(zhí)行這項政策,回去好了!因為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人民對政府的信任。”

以蔣俞交情,為一二元而爭,爭的是民心,而非錢財,這在政壇的確是少見的現(xiàn)象,若非俞國華親口說出內情,外界實難理解蔣經國的堅持。

不念舊情私誼

有人說:“蔣經國愈老愈開明。”這句話僅是皮相之論。在蔣經國執(zhí)政之初,對“軍系與情治系統(tǒng)”官員就很開明,蔣認為“軍系與情治系統(tǒng)”為封閉性團體,統(tǒng)馭起來不宜有“一言堂”現(xiàn)象,否則必會危及政權穩(wěn)定。所以蔣在選任將領或情治首長前,相當注重他們的家庭生活,尤其是“官夫人”對外活動。蔣常去部屬家中做客,只要看居家擺設及夫人舉止,蔣就明白此人能否重用。

如臺灣“情治首長”周中峰、葉翔之等人,均是蔣寵信愛將,有一次蔣出其不意地到周、葉家中做客,發(fā)現(xiàn)居家擺設改變,門前車水馬龍,蔣二話不說,旋即將周、葉二人調職,以肅官箴。

再者如王升,一生追隨蔣經國,對蔣他言聽計從,只因發(fā)言不慎,調職后毫不避諱結交賓客,為剪除王的羽翼,蔣不惜采取釜底抽薪的方式,將王“遠謫”巴拉圭。事后王雖多次上報要求返臺頤養(yǎng)天年,蔣不為所動地訓令王不得擅離職守,以免他回臺引起政壇騷動。從蔣處置“軍情系統(tǒng)”首長過程分析,他的個性有其陰狠一面,絕不因舊情私誼而影響政務運作。

蔣經國對黨務整頓最為無奈。由于“黨務系統(tǒng)”元老長年追隨蔣介石,論資排輩,均較蔣資深,兼以元老們又與宋美齡交誼不錯,喜透過夫人影響政治,搞得蔣經國不勝其擾。如時任“秘書長”張寶樹自詡擁蔣有功,有意進軍“立法院”擔任“院長”。但蔣不念張寶樹的擁戴之功,將張調任空有虛位的“資政”之職,逼張在“立委”、“資政”間作抉擇。待張辭“立委”,蔣則發(fā)布張出任“資政”,改由親信蔣彥士調任“秘書長”,以此整頓“黨務系統(tǒng)”。

善用不喜歡的干將

至于“政務系統(tǒng)”方面,蔣經國慣用霸氣縱橫的技術官僚擔當大任。當年李國鼎以一句“政府施政應圖利人民”,打動蔣經國。終蔣任內,他雖不喜歡李國鼎,但仍充分授權,使李國鼎得以推動臺灣科學園區(qū),及產業(yè)加工園區(qū),為爾后臺灣經濟發(fā)展開創(chuàng)20多年黃金歲月。

其實李、蔣之間的關系相當緊張,蔣約見李談經濟議題,蔣聽多講少;而李則堅持己見,為解決彼此的摩擦,李所上呈計劃,蔣會轉交俞國華等人參核,若俞等人認為計劃可行,就交由李國鼎執(zhí)行。是以李國鼎在其回憶錄指出,他雖對蔣發(fā)展經濟構想并不以為然,但蔣能容忍他長達30年,他則充滿感激之情。以蔣李關系說明,蔣的用人絕非是“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就因為一句“政府施政應圖利人民”,K·T·李的英名流傳于外。此番“君臣”際遇,目前在臺北政壇已成絕響,令人頗有不勝唏噓之感。(據(jù)《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