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一頭不想死的豬

田建國

一覺醒來時,懶洋洋的太陽已經照在俺的腚上了。撒完尿后,站在俺那一室一廳一衛一食槽的“吃喝拉撒玩”一體化的“豬家樂”里哼哼著嗓子喊了一句:俺是一頭不想死的豬!

給俺每天端飯倒水打掃臥室餐廳食槽衛生間的平娃聽見了俺的喊聲,提著豬食桶走過來,沒好氣地吼出一句噎死活人憋死豬的話:你不死,難道讓我死?

俺說:俺生活在城鄉結合部,成天吃著你從城里酒店飯館里拉回來的酒味十足的剩飯剩菜,吃得俺成了酒糟鼻子不說,還整天暈乎乎的昏睡如醉漢。長此以往,會讓俺血壓高、血糖高、血脂高的。這“三高癥”可不是好玩兒的,會提前要了俺豬頭小隊長的命!憑什么只許你們人類壽比太白山、福如地中海,難道俺就不可以“豬活七十古來稀”嗎?

平娃聽了很生氣:你這頭蠢豬呀,比小姐睡得早,比公雞起得晚,比民工吃得好,生活在貧困山區里的大豬小豬們哪有你這樣的口福?整天讓你雞鴨魚肉、山珍海味、茅臺酒五糧液地享受,你還哼哼唧唧、吧嗒吧嗒地有意見?有意見你趕快起身立正向右轉,跑步前進到隔壁女茅房里提去吧。

哼哼,你們有人權,俺也有豬權吧?提意見也是俺的民主權利。那些剩飯剩菜里還有擦了鼻涕虛汗的餐巾紙,還有好多煙頭煙灰你知道不?政府在煙盒上專門印有“吸煙有害健康”字樣提醒。你們人類科學家說被動吸煙危害更大,中毒得癌癥的幾率比吸煙的人還高。俺整天吸食“二手煙”和帶有細菌傳染病的煙頭餐巾紙,得了肺癌、食道癌、肝炎、紅白痢疾,十有八九就得提著豬頭到制造火腿腸的作坊里,去見那些個黑心的小老板去。

平娃把眼睛一瞪:瞧你那蠢樣,你就這么怕死?怕死就不要當豬!

不管平娃怎么歪鼻子瞪眼,俺還要哼哼:那剩飯剩菜中還有什么東西你知道嗎?那下酒的紅心鴨蛋是黑心人用能致癌的“蘇丹紅”生產出來的,辣椒面是用“蘇丹紅”染了的,那些打了農藥的蔬菜連蟲子都不吃卻讓俺們吃,那魷魚、海參、牛百葉、玉蘭片也是用有毒的浸泡人體器官標本的福爾馬林泡過的,還有火鍋里放有大煙殼、石蠟,面粉里摻有滑石粉,還有制假者用敵敵畏勾兌白酒,就連有些人用俺們身體部位做的臘肉、火腿也是用化學品腌制的,還有讓俺豬民群眾吃的豬飼料也是加了激素的……你們人啊,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催肥俺們,明天一大早就出欄賣給你們人類吃。

平娃聽了更不高興了:那些有毒致癌的東西都是我們人類先嘗先吃,我們人都沒有多說什么,還照吃照做不誤,你就怕死得要命?簡直連人都不如,還當豬?

平娃說的俺只當沒聽見,俺的豬嘴還要吧嗒:過去俺像劉翔那樣跨欄跑出去溜達時,你看那藍藍的天上白云飄,白云下面有豬跑,山上的樹木比草多,清粼粼的河水可以放心地喝。你看現在,生態環境糟糕成什么樣子了,華南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來了,天上遮云蔽日不見瓦藍瓦藍的天,地上污水橫流沒有幾條清澈的河,哪里還有一片如桃花源般的凈土?

唉,平娃呀,俺好可憐!俺這么聰明智慧的豬,假如有一天真的早早就病死了,醫療費不給報銷就算了,那起碼也應該算因公殉職吧?為了警醒大家,順便給俺留個好名聲,煩勞你給村委會打個小報告,給俺申請立個墓碑,讓村里著名的鋤頭書法家老侯用他那鴉飛雀舞的侯體字寫上“豬哥亮烈士之墓”,俺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