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行醫記之五訪問學者

李　強

訪問學者是美國使領館或移民局對國外來美者核定的身份之一，持J1簽證，有些中國J1得到政府資助。美方依據申請表批發簽證，IAP－66表為J1專用。對于希望在美長期發展者，J1身份居留比較麻煩，多數來美人士不喜歡此類別。留學生中也有J1，為避免麻煩，有些學生收到IAP一66表后，會要求學校換成I－20表，辦理F1學生簽證。H1b是核發給外國人的工作簽證，為公司聘請的正式員工，無政府支助，也沒有回國服務限制。我來美時的身份正是J1訪問學者。

1994年5月1日，我把朋友劉文杰刻有老板名字的印章送給了Rubin教授，當日我正式開始課題研究。組織形態結構學研究是項傳統手段，研究所從事堅質骨(皮質)實驗有多年歷史。我負責的課題轉向松質骨，是個新項目。實驗內容包括將一組動物火雞依次放在特制震動裝置上，麻醉狀態下，手術將檢測儀安裝于動物腿部骨骼上，以確定到達這里壓力的頻率和強度。然后每天將動物放在該裝置上，使用相同頻率和強度震動10分鐘。因四環素可與骨骼附著生長，因此實驗開始時，我們為動物注射四環素作螢光標記，以確定新骨形成數量，8周為一周期。

實驗結束時，取出腿部骨骼遠近端骨干，額狀切開，清洗處理松質骨，去掉骨髓和雜質，包埋于塑料中；酒精冷卻下，用鉆石刀將骨塊切成片狀，作電子顯微鏡成相。再磨成50微米厚薄片，普通照相。在螢光顯微鏡下，觀察螢光標記，檢測新生骨骼。用連接顯微鏡的計算機軟件IVSystem，計算骨小梁表面新生骨的數量；再取未經實驗動物火雞骨骼作對照組相同處理。然后比較實驗和對照組數據，確定壓力對松質骨作用的結果。

該實驗根據是Wolffs法則，即骨靠外力作用改變其強度和形狀。研究所在堅質骨上的長期實驗已經證明，低強度、高頻率壓力對骨生長是有效的，這是實驗的基礎。這次實驗的特點是，震動通過正常生理軌道傳導到承受最大負重的骨骼區，適用性強。如獲成功，對于無法承受重力的骨質疏松癥、骨折術后愈合和骨移植后新骨再生的病人來說，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福音。

實驗中費時較多的環節之一，是用鉆石刀將骨塊切成片后，磨成50微米厚的片子。此項工作最后一道程序無法用機器完成，只能用水浸砂紙手磨制作，艱巨而又枯燥。當年Sun的博士論文就是根據他制作的手磨片資料完成的，不過是比松質骨簡單的堅質骨。前面提到Tracy技術員在研究所也是從事堅質骨切片制作，但不負責課題，只是按老板要求完成。我則要從事動物制模，操作電子儀器，采集、制作骨標本，收集資料，計算機分析骨反應等許多內容，工作量確實不輕。

實驗剛開始時壓力不大。我每天把動物放在震動裝置上試驗，然后看書學習，閱讀專業領域文章；完成實驗取出動物骨骼后，進入機器切骨。我便邊照看機器，邊閱讀論文；手磨片時，我把收音機打開練英語聽力。每天做著重復的工作，特別是手磨片，有時感覺挺枯燥，我便用精神的力量激勵自己。在白紙上寫段名言，貼于工作臺旁：“為人所不能為，是丈夫事業；忍人所不能忍，是圣賢修養?！痹谕瓿勺畛跗雍螅覍⑵浞旁陲@微鏡下觀察，發現新骨生長的標志。禁不住心中激動，馬上報告給了Rubln教授。他對著顯微鏡仔細核實后，高興地豎起拇指說道：“Go far!”我知道他是在表示贊揚，但因這句口語不常用，我查閱了《新英漢字典》，里面的中文注釋為：1，(人)大有前途；2，成功。

初戰告捷讓人興奮，它激發出我的工作熱情。在做實驗組工作時，我開始準備對照組動物切片。對對照組動物除不使用物理裝置外，飼養和處理程序與實驗組完全相同。做完第一批骨骼切片后，我用計算機軟件數據化處理骨資料。因小梁骨骼無任何規則，在螢光顯微鏡下尋找新骨很零散，要非常仔細，花了不少時間。完成兩組骨骼資料后，進行比較，實驗組新骨明顯增加，研究獲得了最初的成功。于是Rubln教授決定將實驗報告給美國骨科研究會第41屆年會，不久文章便被采納。同時我還寫了一篇關于研究工作的中文報道——“振動療法——骨質疏松癥治療的發展方向”，在中國《老人天地》雜志1995年第2期發表。

研究所常有Semlnar或Heetlng，老板聽取匯報，布置任務，課題研究者運用幻燈或投影講述實驗進展。演講完畢，大家提問，研究者回答。我不敢肯定非醫學專業學生是否理解我從事課題的實驗宗旨，從這個意義上說，骨科臨床的確給了我不小的幫助；研究所也常請其它大學教授來演講，通常在階梯會議大廳舉行，全體參加。Rubin教授很善于演說，富有激情，不乏幽默。聽他演講讓人產生遐想：假如我生長在這片土地，而且英語同樣那么棒，能否達到他那樣的成就?我還參加過Qin和Monica的博士論文答辯，前者從事骨生物力學研究，后者從事骨細胞學研究。答辯當天，科里請來其他大學教授，當事人在前臺演講并回答提問，氣氛并不緊張。

我對剛到美國不久在哥倫比亞大學參加的Seminar印象很深，是有關重力對骨生長影響的內容。哥大是最具歷史和聲譽的常春藤盟校之一，擁有42位諾貝爾獎得主，也出過不少中國名人，如胡適、陳公博、宋子文、顧維鈞，倪文亞、李煥、張京育、吳舜文等，校址在曼哈頓上城。那天我坐EdWard的車與Monica、Qin、Sunshine和Sun等一同前往。結束后，一起在曼哈頓一家中餐館吃飯，檔次很高，服務也很周到，先由Qin付費，下來后大家平攤，大概每人不到20美元，這是我首次體會到美式的分付餐費。走出餐館，我感覺曼哈頓的夜景的確很美，但心情并不輕松。

研究所成員生日時，所內舉辦Party，秘書安排買蛋糕，大家在生日卡上寫祝愿詞，送給生日者。同時聚在大廳唱生日快樂歌，當事人吹熄蠟燭，然后分享蛋糕和飲料。兩位秘書人很好，對我挺照顧，給予了不少幫助。萬圣節時，Susannah、Christ夫婦請大家到他們家參加Party，主人備有飲料、水果、糕點及食物。來者戴上面罩，面部涂以彩紋，進門給人以驚喜，然后談笑甚歡；圣誕節時，老板請同事到他家Party。Rubln教授客人特別多，除研究所同事外，還有其它科室或外來者，也有過去到研究所做過實驗的研究人員，非常熱鬧。

因工作需要，我常去醫院和大學圖書館。醫院圖書館在健康中心三樓，這層樓除兩個大型會議廳，其它均屬它的地盤。里面醫學書籍和雜志非常多，按A、B、C、D等字母排列，很好尋找，有些中國醫學雜志也可以看到。館內還有單獨計算機房，使用方便，我有時去查找資料或上網；我也在大學圖書館辦有借書證，那里藏書豐富，包括許多中文雜志和書籍，還可以看到中文報紙，象中國大陸的《人民日報》、臺灣《中央日報》等。一樓的計算機房很大，幾百臺電腦每日開放，簽字就可以用。三樓語音室設備先進，可免費借各種語音材料，包括TOEFL、GRE、音樂和其它內容，我有時下班或周末去那里；

Student Unlon(學生活動中心)一樓有電影院，每周三六晚上放電影，周三免費，憑大學身份證觀看。平時學生挺多，考試期間，去的人少些。我在那里看過《真實的謊言》、《阿甘正傳》等片子。

學校運動場很多，有籃球場、橄攬球場、足球場、棒球場、田徑場等。室內場館設施齊全，質量一流。游泳池的水特別清亮，辦月票即可使用。學校有時組織活動，自愿參加。有關部門聯系大型旅游車，每人交10美元去大西州賭城游玩(回饋20美元賭資)或到城里參觀博物館等。

大西洋賭城位于新澤西州南部，規模僅次于拉斯維加斯。從學校到賭場約3小時車程。賭場酒店沿海岸排開達40座之多，每座都有不同風格，富麗堂皇是它們的共同特征。最大賭場里的老虎機有7千臺、大型輪盤賭臺250臺。這里每年吸引的游客、賭客超過2500萬，期待橫財的人群是賭場生意興隆的奧秘。我不太相信賭博贏錢，即便偶爾得手，心理的誘惑會讓人陷得更深，最終成為失意者?！熬觅€必輸，不賭為贏”有其道理，賭博實際上是在賭心理。因此我只投入固定數目，輸掉算了。雖然賭場不許拍照，但我們拿出相機時，也沒人在意，還是留下了紀念。

紐約是世界上博物館最為集中的城市之一。這里的百余座博物館每年吸引著上千萬人參觀。大都會博物館在曼哈頓82街，是美國最大的藝術博物館，建于1880年。在230問展廳、13萬平米面積中，它收藏并展出各種珍貴文物300萬件，涵蓋各國文化、藝術、科學和宗教等。亞洲館收藏的佛像和菩薩數量僅次于中國。用該館董事會主席名字命名的狄龍畫廊，收藏和展覽有中國宋、元、明、清名畫以及少量唐代繪畫。館外是中美兩國合建的蘇州園林“明軒”；79街的自然歷史博物館建于1869年，它占地10公頃，擁有22座建筑物，39個展覽廳，收藏有3600萬件植物、動物和礦物標本。其涵蓋之廣，可謂縱深億萬年，學科千百種。博物館票價7，5美元，因屬知識和教育范圍，故采取建議捐助辦法。得知我們是來自國外的學者和學生，售票員象征性地收了50美分。

來美國從未想過與這里的領導人見面，然而就在我到石溪大學的第一年便近距離接觸了有著天才政治家之稱，民主黨歷史上少有的具很強煽動性的地方官，紐約州州長——馬里奧?郭默。那是一個周五的下午，郭默州長應邀來到石溪大學健康中心，在三樓廣場大廳作有關醫療改革的演講。得到通知后，我去了那里。廣場大廳實際上是健康中心三棟大樓的一個連接通道，但面積很大。那天我去得稍微晚了一些，到達會場時，州長的演講已經開始了。只見他站在前面靠墻邊搭起的講臺上慷慨激昂，侃侃而談。但說實在話，他談的大部分內容我都沒法理解。一是因為當時我對美國醫療體系不甚了解。第二個更為重要的原因還是自己的英語水平實在有限。不過機會難得，我耐著性子聽了下去，權當是在練習英語聽力了。

不愧為紐約州州長!不用講稿，口若懸河，出口成章，居然一個“嗯”、“啊”之類的語氣詞都沒有，讓人不得不發自內心表示佩服，難怪演講多次被熱烈的掌聲所打斷。郭默州長講完話后，早已過了下班時間。這時只見前排人群自動排成了一個隊列，州長走下講臺順著隊列與聽眾一一握手、交談，許多人忙著拍照。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我也隨大家站到了隊列當中。輪到時，我伸出手來與州長握在一起，并趕忙作了自我介紹：“我是來自中國的訪問學者，正在這里從事骨科學的研究工作。”州長連聲說道：“歡迎你，祝你們早日出成果?！边@時前面的人已經離開，我也不得不順著走出了州長的視線。這么快就見到了一位過去從未想過有機會見到的“大人物”，心中激動，只可惜當時沒有帶上照相機留下一個鏡頭以作紀念。不過雖然沒有照片的記錄，但這個“第一次”卻永遠地留在了我的腦海中——紀念不一定非得是物，放在心里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