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夢一樣的存在（組詩四首）

沈天鴻

人類·夢

什么東西

使我們像一個夢存在?

那么多真實的事物結束了

風吹動著新出現之物,觸摸

每天變幻的草芽、樹枝

觸摸生命,和泥土的芬芳

漸漸接近夢,凝望,而不理解

但唯有我們——

人類像一個夢,在真實中移動

或者睡眠,

唯有我們不認為自己是夢

而總是夢見——

世界在我們的夢里

沉淪又浮起,不曾離開

卻總是必須不斷在回來……

認 識

我多少次凝視過

這些剛剛長出的綠葉?

一如既往

但它們又多么像

往昔那些葉芽的回音

天真的鵝黃,然后是綠

仿佛知道,雨水

正在天空的那些云層里翻卷著

它們的身體仍然過于薄弱

不斷誕生的事物

就這樣與我們同在

承受陽光,也忍受黑暗

在不同的時間與地點,活著

喜悅或痛苦,或平靜

安分守己或挑戰

——現在是春天,它們和世界

一起前進

撤退是以后的事情

雖然那將教會它們

從鐘聲中認識生命

從悲傷中認識愛

在樅陽大青山

傾斜的山坡,帶領我們上升

到處都是巖石

大地,逐漸變深

越來越陡,也越來越高

石頭的原始氣息

讓我們仿佛回到動物,或者猿人

只有呼吸是真實的

生命是真實的

那偶然給予我們的東西

我不關心山下和山上的傳說

我也不是客人:萬物同一

我們和石頭和草或者樹

能有什么爭論?

樹葉的美

陽光照亮了樹葉,綠色的

曾經黯淡于早晨的

這些樹葉現在綠得這么明亮

生機勃勃,就像這個

剛剛到來的農歷五月

透明的樹葉,它們僅僅

為風歌唱,起舞

陽光并不妒忌

陽光依然深情地照耀

傾瀉,又重重疊疊

如果有一只鳥兒飛來

如果有兩只、三只鳥兒飛來

它們會發現些什么?

這些樹葉并不開花

也不結果

花與樹葉是不同的東西

果實和樹葉當然也不是同類

——我是喜愛花和果實的人

但現在我發現了樹葉的美:

它們吸收但并不妨礙陽光

并且從不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