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薇
17歲,我跟她拎著一只假冒的世界名牌輪箱來到陌生的深圳。她拉著我的手,怕我走丟。終于到了她租住的小屋里,是間閣樓。走一步,樓梯就發出可怕的咯吱聲。
那天晚上,她用小電鍋給我做了紅燒排骨。吃飯時,她說她在公司里業績突出,年底會有一大筆獎金。我夾了一塊排骨給她,她又夾回來給我。她說你正在長身體,要多吃點。年底,領了獎金,咱們就租套好房住。再過兩年,咱們也買個房。
閣樓小,我跟她頭對頭躺著,月光淺淺地透過小小的窗照進來,她的話落到空氣里,有喜悅的味道。
兩年前,她跟老爸離了婚,年近四十,只身一人坐上火車,投奔她初中時的同學。兩年里,她很少給我打電話,但是她寫信,每封信都寫得很長。她說她過得很好,那座城市很干凈。我也給她寫信,我的信里倒的全是苦水,我說我成了自己家里的客人,爸爸娶來的女人懷了寶寶。
她風塵仆仆趕了回來,帶我去了學校附近的面館,要了兩碗面,我吃了半碗,剩下的她吃了,把碗里的面湯也喝掉了。從前在家時,她不吃別人的剩飯,她也不愛吃面。我的眼睛有點濕。我摟了摟她,說,媽,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吃苦我也不怕。
我跟她倉惶來到深圳,深圳是很美,很干凈,只是,那寬敞與明亮都不是屬于我們的。她不停地打電話,找認識的和可能認識的人,托關系把我送進學校。入校那天,她抱了抱我,沒有對我說讓我好好學習的話,就急匆匆地走了。怕工作遲到,會扣錢。
我不知道她具體做些什么,只是聽她說公司很好,中午還有免費午餐,可我不明白她為什么總是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