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是對逝者最好的懷念

古保祥

那一年，蘇查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所在的警察一組奉命去解救被劫匪綁架的人質，由蘇查擔任隊長，這是他第一次組隊完成如此神圣的職責。他迅速帶領一幫人馬來到出事地點，在他的積極籌劃下，被綁架的六人中有五人被成功解救，只剩下一個男孩，他正在一名綁匪的槍膛下做著最后的掙扎，兩朵血紅的水玫瑰被男孩緊緊地握在手心里。

蘇查示意大家提高警惕，并且按照綁匪的要求放下武器。蘇查原本想來個聲東擊西，讓其他人分散綁匪的注意力，自己好伺機下手，但對手十分狡猾，他顯然看出了蘇查才是自己最硬的對手，所以，他的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他。蘇查在忍無可忍之下，從懷里掏出了貼身的手槍。迅速做出了射擊，但綁匪在瞬間發現了他舉動的異常，他同時也扣響了手槍。那個男孩幾乎和綁匪同時倒在血泊里。

蘇查的腦子里一片蒼白，接下來，媒體與人群的喧囂，使得他的精神處于高度崩潰狀態，極度的內疚感使他跪倒在原地做著懺悔的動作。

那個男孩的姐姐過來了，她痛哭流涕地抱著弟弟的尸體，蘇查奔了過去，向她贖罪，請她諒解，女孩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護著弟弟的遺體回了家鄉。

那次事件過后，警察局并沒有過分處罰蘇查，只是以過失記了他的大過，讓他回家反省一段時間后再上班。

蘇查回家后，整日里恍恍惚惚的，他每天做著同樣的噩夢，一個小男孩渾身是血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討命，他每次都以痛苦猙獰的神態醒來，然后抱頭痛哭。

他的妻子麗姍心疼地看著他，勸他去看心理醫生，他卻大罵她，說她是個魔鬼，希望她能夠離開他。妻子與他結婚三載，情投意合，從未因任何事情挨過他罵；過度的刺激使他好像得了狂妄癥，他開始痛恨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妻子。

終于，他成了孤身一人，他搬出了原來的家，到了鄉下，他的家骯臟不堪，他每日里以酒度日，只是到了男孩的忌日，他就會到田野里采一朵鮮艷奪目的水玫瑰郵到男孩姐姐那里，他希望以此告慰男孩的亡靈。

就這樣，他虛度了六年的光陰，六年的時間里，他每天處于混沌狀態，只是到了男孩忌日的當天，他就會摘下水玫瑰，兌現著自己單薄的諾言。

六年后的一天，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來到他的身邊，她說她叫切米，他不認識她，但她懷里跳躍的水玫瑰使他迅速想到了那個男孩，女孩說我們見過面的，就在六年前，我是那個男孩的姐姐。

蘇查痛苦地彎下身來，他嘴里兀自喃喃著，我知道你會過來的，當年你走時沒有一句責怪我的話，我知道你會回來向我索命的。

切米微笑著對他說道：我只是回來看看你，感謝你每年都寄水玫瑰給我弟弟，六朵鮮艷的水玫瑰，在弟弟的墳前跳躍著，相信他會感激你的。因為你是我們心目中的大英雄。

什么，英雄，蘇查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出了問題?

是的，大英雄，因為，當年你成功地從綁匪手里救出了五個人，現在，他們都生活得很好，他們都在努力尋找你的下落，他們要感謝你，報答你。

我曾經救過他們嗎?蘇查疑惑地拍拍腦袋，他第一次直起腰來，他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六年來第一縷脆弱的微笑。

接下來，他卻又頹廢起來，我知道是我救了他們，但是，那個小男孩，卻因為我的失誤，永遠離開了人間，他才十來歲的年齡，正是大好的年華，我是殺死他的真正元兇。

這是個失誤，切米微笑著繼續說道，我的弟弟不會怪你的，你只是盡了你的職責，雖然你沒有成功，但我還是要感謝你，因為你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弟弟在天堂里也不會怪罪你的。

說著，切米高興地對他說，我們到廣場去好嗎?那里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那里有許多人想要見你。

蘇查尾隨著切米來到郊區的廣場上，音樂四起，許多對老人正在廣場上翩翩起舞著，看到他來，有五個老人走了過來，他們高興地擁抱蘇查。

切米給他介紹說，這是位工程師，我們城市跨海大橋的設計出自他手；這是位作家，他已經出版了近十部作品，總統先生曾經贊賞過他；這是位商人，他的生意做到了古老的東方；這是位古董商人，他在辨別古董的真偽方面造詣很深；還有位女士，她現在是歌唱家，她曾經在巴黎盧浮宮做過精彩的專場演出，世界上許多人崇拜她。

蘇查奇怪地聽著，然后擺擺手。這些與我有什么關系嗎?

切米哈哈大笑起來，這些全是你的功勞，他們就是當初你成功解救的人質，如果沒有你，他們不可能有今天的。

五雙手緊緊地握著蘇查。蘇查的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蘇查大聲地對他們說著，謝謝，謝謝，是你們讓我明白，我還是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不是一無是處的。

你最應該感謝的是她，切米的背后，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麗姍，是的，是你的妻子，她為了使你從苦海中脫離出來，六年的時間里，她走訪了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方查尋我們的下落，她想讓我們幫助你擺脫陰影，我們被她的執著感動了，所以，我們自愿地聚到一起，她才是你最大的恩人。

蘇查緊緊擁抱住麗姍，他不知如何表達內心深處的愧疚。

麗姍對他說，親愛的，我知道憑自己的能力無法解救你走出困境，所以，我孤注一擲地找到了他們，我只是想告訴你，就像這朵朵漂亮的水玫瑰一樣，微笑才是對逝者最好的懷念。

責任編輯張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