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嬡、熊貓奇妙探險記

邱辛曄

1869年春的某一天，法國拉扎爾會傳教士佩里·戴維在川藏交界處一個土財主家里喝茶的時候，看到一只皮毛茂密、黑白相間的大熊。戴維正巧也是個自然科學家，他立刻覺得這是一個極具價值的動物。大熊貓就這樣被西方人“發(fā)現”了。

1908年，著名的生物學家歐內斯特·威爾遜用了幾個月的時間，調查了熊貓王國的狀況后寫道：“這種動物不同尋常。只有在荒僻之處才能捕捉到它們。”但是，連威爾遜也只見到過一些熊貓的糞便而已。熊貓的名聲愈來愈大，捕獲一頭活著的熊貓，成為那一代冒險家的夢想。因緣巧合，露絲·哈克內斯，一位紐約的服裝設計師，上世紀30年代曼哈頓社交圈優(yōu)雅迷人的寵兒，竟然成了實現這一夢想的第一人。

不平凡的冒險家

露絲的丈夫比爾·哈克內斯是個充滿冒險精神的紳士和騎士，出身富貴，哈佛畢業(yè)，知識淵博。1926年，兩人結婚不到2周，比爾就離開了美國，踏上冒險的征途。從此兩人聚少離多，但書信不斷。10年后。在上海的一家私人醫(yī)院里，比爾因病去世。

露絲是個意志堅強的女性，堅信比爾的希望和夢想絕不能隨著他的去世而煙消云散。1936年4月17日，露絲登船離開美國，向上海出發(fā)。在上海結識了朋友(因為比爾這些年的工作，露絲毫不費力地和冒險之旅連接上了)之后，露絲向中國的西南邊陲進發(fā)。和她隨行的，是一個美籍中國人、初出茅廬的探險家楊昆廷。露絲后來寫道：“由于楊昆廷的加入，我身邊所有的障礙全都消除了。”不過，在這支冒險隊(由一個女人和剛出道的華人領軍)出發(fā)時，連《紐約時報》都不看好。盡管溯長江而上的航程艱難而不可知，但露絲感覺到，她正循著命運之路行走。她說，她可以整小時地冥思苦想，遐想宇宙的感覺。“如果我有一把鑰匙，就可以打開所有的神秘之謎。東方的全部氣氛，尤其是中國的全部氣氛，是神靈的。你幾乎就可以觸摸它。”對神秘東方的癡迷，對這里一草一木和貧窮樸實的人們的感情，使得露絲好像一夜之間改變了。一個當日的交際名媛在中國竟獲得了賓至如歸的感覺。而熊貓，天生本該吃肉卻吃著竹子的熊，于命懸一線間，卻又有著長達數百萬年的生存歷史。有關熊貓的種種情況，看上去都是矛盾的，卻又處處體現了中國的陰陽學說。

熊貓喜歡獨居，除了交配的季節(jié)，幾乎深藏不出。一旦遇到很小的干擾，它就會覺察。它的小小領地十分隱秘，除了茂密的竹林，隨時可飲用的水源，還要有碩大而腐爛的古樹，以便藏身和繁殖棲息。幾千年來，熊貓的繁殖是個謎，不為人所知。但是，在遙遠的四川境內的邛崍山，一只剛剛降生的熊貓寶寶卻沒有將自己隱藏得很好。

帶回第一只熊貓

經三峽，入宜昌，至重慶，到成都，露絲為異國風情所傾倒。不過，成都城外的邛崍山脈高達2，5萬英尺，山勢險峻，氣候寒冷，大片的竹林潮濕、密集。露絲——個外國女冒險家卻想在這片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記的神秘地帶為西方帶回第一只活生生的熊貓寶寶。

露絲的隊伍(包括16個扛抬裝備的苦力)離開成都后，直插深山，路途之艱難超乎想象。11月9日，探險隊到達邛崍山1萬多英尺的高度。濃霧密布，竹葉上布滿雨水。突然，他們聽到從一棵古老而腐爛的云杉樹里傳來一陣嬰兒般的哭聲。楊昆廷急忙向前跑去，伸出雙臂，探入巨大古樹的洞穴：一個三磅重、黑白相間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趴在了楊昆廷的手上。露絲接過這個貓咪大小的熊貓寶寶，感到心臟一下子停止了跳動。

好像是有預感，露絲出發(fā)前就帶好了奶瓶。從這天起，這個有著小巧的粉紅色嘴唇、圓乎乎的腦袋和身子的家伙，成了露絲的孩子，整天在露絲的手臂里喝奶、睡覺。第二天晚上，露絲和同伴們手舉火炬，殺了一只紅公雞，祭拜山神。露絲激動地對著夜空放了三槍。露絲為這只熊貓寶寶取名“蘇琳”。

露絲帶著熊貓回到山城不久，同楊昆廷告別，乘飛機回到上海。實際上，在飛行途中，美聯社已經向全世界發(fā)布了消息：“11月17日，一位出生于紐約的美國女探險家比爾·哈克內斯夫人今天從川藏邊界攜一只活熊貓抵達上海。據信，這是在亞洲地區(qū)捕獲到的第一只活熊貓。一位中國探險家陪伴著哈克內斯夫人，在川藏邊界進行了這次艱險的旅行。”

為西方打開視野

舊金山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對于一個正走背運的國家(經濟衰退以及隨之而來的大蕭條)而言，熊貓寶寶“蘇琳”是一份令人歡欣鼓舞的圣誕禮物。后來，“蘇琳”在芝加哥布魯克菲爾動物園落腳，公開展示的第一天就吸引了5.3萬名觀眾，這個單日記錄至今仍未被打破。而露絲則一邊為此次冒險經歷撰書，一邊籌各資金，準備再次入川，為“蘇琳”尋找一個丈夫。

1938年，經過一番艱苦努力后，露絲再次在中國獵手的幫助下，捕捉到一只取名“戴安娜”、小名“妹妹”的熊貓寶寶，不過它比當時的“蘇琳”要碩大強壯得多。當露絲登上“俄羅斯女王”號商船時，她的書《淑女和熊貓》正在美國熱賣。一個都市女性闖入的不僅是森林，也是一向被認為是男人的世界。此外，露絲自始至終對中國文化和普通中國人保持著尊敬的態(tài)度，為西方人打開了新的視野。熊貓寶寶“妹妹”(后來證明，它還是個男孩。可見當時的動物專家對熊貓的了解多么有限)在芝加哥和已經126磅的“蘇琳”見了面，在觀眾的注目之下，“蘇琳”和妹妹碰了一下鼻子。

不幸的是，1939年，“蘇琳”突然得病，在一個星期內去世。露絲悲傷萬分，但她那時已經為熊貓遭遇的濫捕和它們的境遇擔心了。有關西方人在這方面活動的消息越來越多，露絲深感不安，她開始思考自己在這個冒險活動中做過的事和扮演的角色。6月初，露絲回到成都，見到楊昆廷，繼續(xù)她第三次的探險。不久，她擁有了一只新的熊貓“蘇森”。

露絲和它一同在山城生活了一段時間后，幾經思考，終于帶著它走人深山，看著它毫不猶豫地消失在竹林深處。露絲帶著幾分苦澀的驕傲心情回憶遭“它走開了，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由于遭遇連日的傾盆大雨，露絲在山洞里住了一個星期，看看它是否回來覓食，然而，這只熊貓卻再也沒有現身。

長眠邛崍山深谷

2002年，新版《淑女與熊貓》的作者克魯克和露絲家族的后人，沿著66年前露絲探險的道路，由香港抵達上海，進入川西邊界，來到邛崍山深處。取自露絲墓地的骨灰和泥土，被送回了群山之中。當年，露絲也是這樣，將她丈夫比爾的骨灰安葬在中國的山里。終于，露絲，一個曼哈頓的時裝設計師和探險家，在這座給予她“完整的幸福”的山谷里長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