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蚌

韋喬友

茫然和妻子在一起打工的時候，說回家半年，做一件事。他的妻子不喜歡他做那件事，不想讓他回去。但是茫然回去的心很堅決，他的妻子心里很不舒服，終沒再說什么。回去時，他的妻子不送他。

半年后，分離的種種煩惱使茫然開始反思他們的婚姻——總是分多聚少，到底是為什么啊？反思的結果是，茫然檢討了自己，覺得應該遷就一下妻子，以后就和她在一起，不再分開了！

但是，當茫然見到妻子時，妻子的變化已經滄海桑田。她向茫然攤牌，自己愛上了別的男人，要和茫然離婚。這對于茫然來說，很突然也很意外。再說他們已經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她可以不要孩子，只想和他離婚——這使他覺得不可思議。更使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妻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去和那個男人姘居了！

茫然面對妻子的變心，忍受世間的奇恥大辱，痛不欲生。但是他仍想挽留妻子，對她說可以不計較她的過去，以及她做的許多事，只要她肯跟他過日子。但是妻子去意已決，絲毫不為所動。

那天，茫然的手里拿著一把刀，好不容易找到妻子和那個男人姘居的地方，想殺掉那個男人。茫然在樓下觀望了一下，正想沖上去，卻見樓梯口那里有一個鐵門擋住了去路。他只好在樓下喊了，他喊妻子的名字，并叫那個男人下來受斬。

茫然喊了許久，妻子終于在二樓的欄桿邊出現了。見到妻子，茫然的情緒穩定了許多，說：“沒辦離婚手續，無論你做了什么事，你還是我的妻子，跟我回去吧！”

妻子說：“跟你回去也可以，但是是為了辦離婚手續。”

茫然很氣憤，揮動著手中的刀說：“那個男人呢？為什么要奪走我的女人，我要斬了他！”

誰知此時，那個男人卻也出現在欄桿邊，對茫然說：“來啊，你來斬啊！”

那個男人說完這句話，就抽出手來，只見他的手上提著一個碩大的蚌殼。茫然還沒料到他要做什么時，那個男人把蚌殼向他一摔，蚌殼立刻像飛碟一樣向他飛下，不偏不倚，正好扣住了他的左邊身！他想把蚌殼推掉，但是那只蚌殼卻不聽話，緊緊地把他吸住了。這樣，他變了個模樣，像一個古時提著盾牌的士兵——原來，茫然妻子和那男人今天去海邊浪漫，回來時買了兩個碩大的河蚌，剛剛煮熟吃了肉，正無處存放蚌殼呢！

這時他聽到妻子說：“和我去辦了離婚手續吧，我們的緣分已盡了。”

茫然手里的刀“哐”一聲掉到了地上……無奈，他只好去和她辦了離婚手續。

離婚后，茫然的心情一直好不起來，工作也不想去做了。常常，以前和妻子的點點滴滴像過電影一樣在他的眼前浮現，使他悔恨；如今妻子的決絕離去，使他悲傷和痛苦。漸漸地，壞情緒使他百病萌芽，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必須去做些事了，以繁忙占據心靈。不然，他知道自己會抑郁而亡。

于是他去找工作，也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這份工作的確很忙，使他忘記了悲傷。

在工作中，茫然認識了一個女孩。茫然暗中觀察到，這是一個快樂的女孩，在她的心中，似乎從來沒有過煩惱。在茫然看來，一件多么懊喪的事，但是在那個女孩那里也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茫然于是愛上了這個女孩，但是始終沒有勇氣表達自己的愛意。

那天，茫然鼓起了勇氣，通過短信曲徑通幽地向女孩表達了自己的愛意。茫然先問女孩有沒有男朋友，女孩說：“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呢？”

茫然說：“表示關心，如果還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也好啊。”

女孩說：“好啊，讓我考慮一下！”

這樣，他們在交往的時候，偶有涉及到情感問題。

那天晚上，茫然得知一個同事也喜歡上了女孩，但他又聽那個同事說不會對女孩動真感情。那意思是說，那同事想玩弄女孩。茫然聽了，心里立時緊張起來，他想：“不行啊，我要加緊追求的步伐，不然別人先下手為強，并且不懷好意呢！”

于是，傍晚時分，茫然來到了女孩的樓下，喊道：“麗麗，我愛你，我愛你啊！”

其時女孩正在和鄉下來的弟弟吃河蚌。鄉下的河里有很多河蚌，弟弟來看女孩時，總會撈幾只送給女孩。女孩拿起一只河蚌，正想撬開吃肉，忽然間聽到樓下有人說愛自己——這樣公開的求愛，女孩很反感的。出來一看，原來是同事茫然。是同事，還如此不顧場合，很使她反感，于是隨手把一塊蚌殼扔了下去。

這塊蚌殼也像飛碟，向茫然飄然而下，一下子就吸到了茫然的右邊身。茫然的這個模樣，像古時拿著兩個盾牌的士兵。

茫然見那個女孩不再理自己，一下子把頭縮進了兩個蚌殼之間——他忽然明白，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都是無情無義之物，茫然羞愧地掉頭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茫然要經過一條河。過河時，迎面走來一個女子，茫然心里一緊張，條件反射般，“撲通”一聲掉到了河里。

在河里，茫然覺得舒服多了。接下來他飛速合上了雙殼。當河岸上沒有聲音時，他悄悄地張開殼來。當有聲音，尤其是女人的聲音時，他就會陡然合上雙殼——這樣他覺得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