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積怨的犧牲品他們為什么要打死陳國君?

■文/蔣文強 張鷺 嚴冬雪 ■http://news.sina.com.cn/c/sd/2009-08-05/101418369233_4.shtml

改制積怨的犧牲品他們為什么要打死陳國君?

■文/蔣文強 張鷺 嚴冬雪 ■http://news.sina.com.cn/c/sd/2009-08-05/101418369233_4.shtml

外來改革者陳國君的面目如今顯得模糊不清。

在通鋼工人集體的失落情緒中，他最終成了改制積怨的犧牲品。

陳國君的遺體靜置了8天之后，8月1日上午，在河北遵化市殯儀館，化為一灰。8天里，偌大的殯儀館曾經擺滿了花圈與鮮花，來往的車輛安靜而頻繁地進出。

陳國君之妻桂玉芬已經很久沒回家了，自從跟隨丈夫遠赴吉林，她和家中的兩個孩子便少有機會回到老家。她沒有想過，自己的丈夫會死于異鄉。

建龍集團已經在清東陵為陳國君選了墓地。在那里，一塊一平米的墓位，售價已達11萬元。

陳國君的家人說，目前并未和公司或政府談及賠償事宜，“現在沒法談。”

鮮為人知的過去

陳國君死后，“陳國軍”三個字鋪天蓋地地出現在國內各大媒體上。死者名字弄錯，可見事件爆發的突然，猝不及防使得應對者來不及仔細核實；另一方面也證明了陳國君在此之前并不被人所熟悉。

陳國君，今年40歲，出生于河北省遵化市。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遵化市鋼鐵廠。1998年，不到30歲的他成為遵化市鋼鐵廠煉鐵廠廠長。這一年，他與后來的老板、浙商張志祥結識。當時，張志祥成立了遵化建龍鋼鐵總廠，協議租賃遵化市鋼鐵廠。3年后，張的遵化建龍鋼鐵總廠買斷遵化市鋼鐵廠，完成改制后更名為唐山建龍實業有限公司。陳國君被張志祥看中，進入建龍。

3年后，張志祥在吉林省吉林市成立吉林建龍，陳國君就任吉林建龍總經理。彼時，他曾大展身手，吸引外地企業到吉林建龍所在的磐石市進行投資。2005年9月，建龍集團參與重組通鋼集團，陳國君隨后進入通化鋼鐵。

陳國君在老同事那里有著不壞的口碑。“都是一塊兒干活的人。”工人王何負稱，10多年前，為了修好廠里的一號爐，陳國君曾與他一起在崗位上守了半個月。由此，王何負評價老同事，“是個干實事的”。

有了解陳國君的工人師傅，評價他是“為工人爭取的人”。從一線工人升任干部的陳國君，會給工人們爭取獎金。若是獎金不到位，他會去找領導要錢。

最后的一句話

7月27日下午，吉林省國資委新聞發布會上，吉林省國資委副主任王喜東稱，7·24事件是“有些人挑撥、煽動群眾不滿情緒，將矛盾集中在建龍集團派駐通化鋼鐵股份公司總經理陳國君身上，對其進行圍堵，將其打傷，流血不止，并作為人質挾持”。

陳國君死亡尸檢報告顯示“顱骨骨折，顱內出血”，目擊者稱，導致陳國君死亡的一個重要原因，也在于他沒有獲得及時的救治。通化市公安局負責人表示，此案件已進入偵破階段。

對于陳國君被群毆的原因，一種在當地幾乎人盡皆知的解釋是：陳國君曾公開表示“我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讓你們全部下崗”、“要用6000工人取代現有職工，所有通鋼職工都要回去種地”，這使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憤怒的叫罵聲。

而據媒體的調查，陳國君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遺言是：“我求求你們，救救我，我還想活。”

一位目擊者轉述，他的求救并沒能打動身邊的工人們，“大家伙都說，你要活，我們就得死。”

一位通鋼原中層干部說，7月24日上午，在與煉鐵廠廠長荊玉起談話的過程中，面對聚集抗議的工人，陳國君把荊玉起給罵了，還怒摔了一個煙灰缸。

據現場目擊者稱，被毆打的陳國君開始很憤怒，讓現場各廠廠長指認毆打他的工人。但此后，隨著現場的失控，陳又表現出明顯的恐懼，后被憤怒的眾人反復毆打。

聚集在通鋼辦公區內的人群。

下午4點，聽說陳國君被打得不行了之后，通鋼的工人像瞻仰遺容一樣，一批一批地上去，轉一圈，再回來。

終成眾矢之的

在建龍駐扎通鋼的管理層中，陳國君并非一號人物。一號人物是通鋼集團的老總李明東，“但李明東比他好相處”。對于工人怒罵的陳國君高薪問題，據改制后曾擔任人力資源部副部長的王乃謙透露，這300萬年薪，通鋼只給他四五十萬，剩下的錢由建龍來出。

更多更深的不滿在于建龍采取新的管理模式后，制定了很多項規定，動輒罰款。而管理層設有種種獎懲，監督管理工人力度加大。一位通鋼紀委退休干部稱，建龍對通鋼的要求稱得上苛刻。夏季無論高溫多少度，都必須穿工作服，偶爾解開扣子都要被處以100元至200元的罰款。

因為管理問題，2008年12月，通鋼還發生過煉軋廠廠長宋凱被下屬員工用大錘砸死的事件。

歷經裁員、減薪、福利降低、管理苛刻，通鋼人對建龍集團怨恨尤深，而陳國君作為建龍派來的管理者，終成眾矢之的。

據稱，在通鋼的食堂開飯以前，就座的工人甚至要先齊聲高喊“陳國君滾出通鋼”、“陳國君×××”等，久而久之，這種舉動竟成為飯前的一個固定流程。足見陳國君與工人們矛盾已深。

陳對此也不是一無所知，不過他很不屑這種叫罵，也沒有當回事，他曾對屬下私下表示：“他們除了罵街，難不成還能把我搞死？”

7月23日，他被任命為通化鋼鐵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在重返通化一天后，一語成讖。

“圍鋼經濟”的利益格局

通鋼員工中還流傳著一種說法，陳國君被毆打懷疑有社會上的人員參與，因為如果通鋼高管被換，原先與通鋼形成長久商業關系的利益方將被重新考量，有貿易往來的眾多鋼鐵相關企業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

鋼鐵是通化市的三大產業之一，通化市鐵礦、鑄造、煉鐵、石灰等行業大大小小的企業都與通鋼有著或多或少的業務聯系。2004年，通化市委、市政府提出大力發展“圍鋼經濟”，分享大企業的“溢出效應”。預計到2012年，圍鋼產業生產能力可達780億元。

通化四方山鐵礦的一位經理稱，目前通化市已經形成以通鋼為中心，向外發散的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一旦通鋼被建龍集團控股，企業內部就會進行人事變更，多年形成的利益鏈條也會產生更迭。

接近建龍的人士稱，每個國有鋼廠周圍都有很多賴以生存的企業。有的企業主依靠通鋼買上了奔馳、住上了洋房。民營企業的介入，利益格局被打破，這些中小企業原有的利益就沒有了。更為關鍵的是，通鋼的重組對處于利益鏈條核心的、企業內部既得利益者的沖擊更大。

據透露，建龍與通鋼的不同之處還體現在費用的開支上。通鋼與很多國有企業一樣，消費作風奢侈，一頓飯有時達數萬元，而民營企業的作風卻十分節儉。讓上述人士感到不解的是，建龍集團控股后，聘請原董事長安鳳成繼任原職，而且薪水比以前更高，但其卻并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