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兒子講童年

張　萍

晚飯后,兒子寫作業,一邊寫一邊玩,很不認真。我忍不住說了他幾句。兒子頂撞起來:“為什么你們大人不用寫作業?為什么你們大人吃過飯就可以安穩地看電視、玩電腦,而我們小孩子不可以?真羨慕你們大人!為什么吃苦的都是我們孩子?”如此這樣一番謬論,兒子已經不止一次向我“質問”過了。我如往常一樣回答:“你怎么能說大人不吃苦呢?爸爸媽媽每天上班也很累,只是你沒看到罷了……”

“我不信,反正你們大人晚上可以看自己想看的電視,在電腦上做自己想做的事。媽媽,要是我現在不用上學多好!”孩子針鋒相對,自有他自己的一番理論。看來,如果不從思想上說服他,是很難達到教育的目地。

我想了想,發現兒子最羨慕的就是“大人有安定的工作,工作之余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也不愁”。有必要讓孩子明白幸福不是從天而降的道理。于是我對他說:“兒子,媽媽有現在的一切,也是吃苦熬出來的呀。媽媽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以前吃的苦比你現在多多了。”兒子一臉地不信:“不會吧,我聽我們老師說,以前考試沒有現在這么多、這么難,作業也沒這么多,你怎么說吃苦多呢?”兒子說的這些,以前也聽他嘮叨過,說是他們老師在課上曾經這樣講過,我想老師的目的是想讓學生明白現在的社會競爭壓力越來越大,沒想到小家伙把這些話用在跟我講道理上。

我停下手中的打掃工作,認真地問他:“兒子,你想不想知道媽媽學生時代的事?想不想聽聽媽媽所吃的苦?”“好吧,你說吧,我就不信你吃多少苦。”他一臉地不以為然。

“媽媽小時候是在農村長大的。小時候,每天放學后都要先去做家務——挖野菜,做豬食,喂豬,做飯,上山摟草,下地鋤草,什么活都要干。作業有時候先寫,有時候得等事情做完了才有空寫。但無論如何都要保證寫好作業的……。”“那些事外公外婆不能做嗎?舅舅們不能做嗎,為什么要你去做?”兒子忍不住插話。“外公那時候在離家十幾里外的學校教書,每天早出晚歸,常常披星戴月回家,工作忙,加上身體也不太好,有腰椎盤突出的毛病,體力活都不能干,也沒時間干。大舅舅在外公的那個學校就讀,多數時間住在那邊的親戚家,很少回家來。小舅舅年紀又小。家里家外所有的事自然落在外婆和我的身上。外婆種著全家五口人三四畝的地,還要到生產隊里干活,家里家外所有的重擔都是她挑了。一到農忙的時候,別人家里還有男勞力,我們家就指望外婆了,你說媽媽能不搭手做事嗎?”兒子似乎明白了一點似的眨巴著眼睛。

我又接著說:“那時候沒有自來水,媽媽的家在半山腰,干旱的時候經常要去很遠的地方挑水。小小的年紀挑不動,經常累得流眼淚,等到把水運到家的時候已經累得要倒下,但每天還得重復著這樣繁重的勞動,不然就沒水吃呀。農忙的時候,遇到天要下雨,還要幫外婆往家抬運一袋上百斤重的糧食,小小的肩頭被壓紅了、壓腫了,還得強撐著。不做沒人幫你呀,外婆一個人怎么運回來呢?”兒子靜靜地聽著,這些以前我從未跟他講過的話語,似乎在震顫著他的思維。

“等到上初中的時候,媽媽就更吃苦了。媽媽讀的初中離家有十來里路,那時候沒有公交車,只有出遠門才坐每天出現兩三趟的班車。路是崎嶇不平的泥路,路上到處是小石子。走路時得貼著路邊有草的地方,要不然沒幾天鞋就磨破了,腳也會疼。偶爾有車駛過,塵土飛揚,嗆得人喘不氣來。因為家遠,每天要起早,夏天還好,天老早就亮了。可冬天天亮得晚,黑得早。早上五點多人們還在睡夢中,我就得起來做點飯吃,然后一個人開始往學校走。晚上等到學校放學,天也已經黑了。下山的路坑坑洼洼,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路上要經過一段沒有人跡的山口——虎口嶺。從小就聽大人說一些關于嶺的神神怪怪的事,再加上嶺口經常刮來強勁的山風,經常帶著刺耳的呼嘯,刺骨的寒冷,每次經過都嚇得我魂飛魄散,以至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仍然記得那刻骨銘心的害怕。可沒辦法呀,每天還得經受這樣的煎熬呀。剛開始的時候嚇得不敢邁步,外公曾經送過我幾次,可那不是長久之計,后來只好自己硬著頭皮走下去了。大多數時候我是跑著過那個嶺口的,胸口受驚嚇的狂跳至今仍記憶猶新。媽媽的膽量大概也就是那時候鍛煉出來的。就這樣,媽媽走過了讀初一、初二的那兩年。讀初三的時候,家里給買了輛自行車,好不容易才結束了走路上學的生涯。”

“那你為什么不到外公教書的那個學校讀書呢?”兒子聽得一愣一愣地,還沒忘記替我著想。

是啊,當初為什么不象哥哥、弟弟那樣去爸爸教書的學校讀初中呢?也能免去不少的艱辛,起碼不會至今難忘那痛苦的驚嚇。回想那時候,真的是班主任老師的再三挽留,才一次次打消我轉學的念頭。“那時候媽媽的成績比較好,在那一片地區數一數二。我跟老師提出想轉學的時候,我的班主任老師極力挽留,并找出一切能說動我的理由來改變我的想法。在學習上、生活上,老師給我非常多的鼓勵和關照,讓我不好意思再提此事。再加上家里的事需要我幫手去做,兄妹三個又不能都住到親戚家,如此種種緣由,猶豫不決中,三年初中生活就這樣過去了。也正是因為這樣辛苦,更堅定了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跳出農門、改變命運的信念,所以媽媽學習一直很努力,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中考的時候,因為家里條件限制,報考了師范學校當了教師。其實媽媽很希望能繼續深造,讀高中,上大學,有更高的奮斗目標。”一口氣講了這么多,觀察兒子的表情,似乎聽得很投入。

看來今天這一番口舌沒有白費,這會兒再講點大道理兒子一定能聽得進去。我火力跟進:“兒子,你一定知道‘不吃苦中苦,哪得甜中甜的道理。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道理你也都懂。你可以看看周圍,凡是有些成就、有好工作的人,絕大部分都是靠自己從小努力學習拼搏才取得的。沒有好成績,考不上理想學校,就只能被社會淘汰,做些體力、苦力活。沒有學識,沒有一技之長,往往付出很多的力氣,流很多的汗水,也只能有很微薄的一點收入。”“那,媽媽,你的那些同學都怎么樣了?他們都考上學校了嗎?”“怎么可能都考上?考上學校的人很少。以前錄取的比率小,只有少部分成績優異的同學才考上學校,有的人要重讀好幾年才能考上。大部分同學還是考不上理想學校的。考不上就只有找工作了,但初中、高中畢業又能有什么像樣的工作可做呢?而且大部分同學是農村的,考不上學校還是要留在那片土地上辛勤地勞作。雖然勞動沒有貴賤之分,可既然學習能夠改變命運,我們為什么不選擇通過努力過上更幸福的生活呢?而將來的幸福,都要靠你現在的努力學習做鋪墊、打根基呀!兒子你說是不是?媽媽講得有沒有道理?”

兒子沒有說什么,但似乎又在思考著什么。“怎么樣,媽媽吃的苦講完了,你還會再眼饞媽媽看電視、用電腦?要想自己長大了也能象媽媽這樣‘幸福生活,你得現在把學習搞好呀。可以安心寫作業了嗎?”兒子望望我,什么也沒再說,開始埋頭寫作業了。

我真慶幸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忽視了他的疑問,或只對他的常規問題簡單繞過,而是放下手中的活兒,坐下來跟他動情講解。這番憶苦思甜雖然講得蠻辛苦,但看到孩子漸漸認真懂事起來,覺得還是值得的。

(作者單位:江蘇連云港市墟溝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