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養豬誰該羞愧

韓浩月

曾經走上街頭公開乞討的作家洪峰，日前被網友爆料，如今他在云南曲靖會澤縣承包了土地，準備以養野豬為生。這條消息經媒體證實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有網友稱這是洪峰的“又一次炒作”，但更多網友卻為洪峰的決定擊掌叫好，認為作家“只有深入底層生活，才能真正為普通大眾吶喊”。

乞討也好，養豬也罷，洪峰之所以能夠兩次成為新聞人物，是因為他這兩次從事的“職業”，與他的作家身份有著巨大的反差。這是一個文學失寵、獵奇橫行的時代，哪怕洪峰寫出了非常出色的文學作品，引起的轟動效應，也遠遠比不上他“乞討”和“養豬”。這大概也是近些年中國作家熱衷于炒作而冷于寫作的“大環境”使然。

但正如網友所判斷的那樣，洪峰這次去云南，的確與炒作無關，而是貨真價實地想扎下根來，當一個農民。他不僅謀劃著自己在農村的“新事業”，也身體力行地投身其中，把自己當成了村民中的一員。網上流傳的一張圖片顯示，洪峰正在吃力地推起一輛獨輪車，這是他給村里修路當義工的情景。這張圖片，看了令人感動。

感動也是因為洪峰的行為難以讓人相信，他是一位文壇的著名作家。眾所周知，中國作家的綜合生存環境不是很好，整個作家富豪榜上的收入加在一起，甚至不及國外暢銷書作家一人的收入。但受傳統觀念影響，以及國家現有體制的保護，作家在公眾眼里，仍然是一個有身份的稱謂。雖和富豪關系不大，但很多中國作家還是可以用“養尊處優”來形容的。

洪峰本來也可以位列“養尊處優”作家群中，但他生來向往自由，寧可乞討和養豬，也不寫自己不愿寫的文字。去云南養豬，這大概是洪峰的興趣所致、理想所在，生活之艱難和困苦，說不定正是他所尋找的創作靈感來源。洪峰養豬，內心坦然，但他的這種行為，卻應該令很多人感到羞愧。我們整個社會，該為對金錢的推崇和對文學的冷落而羞愧……

但最應該感到羞愧的，還當是洪峰的同行們。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失去了到底層體驗的想法和勇氣。一些與洪峰同時代的作家，曾有過豐富的底層生活經驗，但功成名就之后，“記憶”成為他們創作的唯一來源，因此導致創作題材重復和素材匱乏，屢遭讀者詬病。當然，這么說并不是號召作家們都像洪峰那樣去農村養豬，但作家缺少了體驗，如同飛鳥失去了翅膀，那些居住在燈紅酒綠大城市的作家們能寫出帶有塵土味道的農村生活嗎？

無獨有偶。兩年前，作家古清生離開北京前往湖北神農架生活半年，寫出一本《金絲猴部落》作品之后，他選擇了在那里長期居住，并承包了林地，打算種茶、養蜂。古清生和洪峰一樣，都是離開城市前往鄉村的作家，也是目前為止筆者唯一知道的兩位。他們的行為，讓我想起美國作家梭羅。梭羅在湖畔度過了一段隱居生活，寫出了著名的《瓦爾登湖》，成為19世紀超驗主義運動的重要代表人物。養豬的洪峰和養蜂的古清生，在行為上和梭羅有異曲同工之處，期望他們在寫作上，也能不負生活體驗帶來的靈感，寫出可以傳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