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樹（組詩）

李祥紅（瑤族）

夏日

夏日

感覺這座城市很少有雨

也沒有風

有的只是烈日

和蒸騰的溫度

這個時候

樹蔭下

沒有狗

焦枯的落葉下面

也沒有螞蟻

這個時候

最好去的地方

據說是咖啡館

那里面有機器生產的

絲絲涼意

夏日

城市沒有夜晚

也沒有白天

有的只是喧鬧和

孤寂

這個時候

馬路上車流如梭

天橋上面

人群匆匆走過

漫無目的

這個時候

最好去的地方

據說是城西的江邊

如果想要快樂

最好成為水里的一條小魚

(但晚報上說,這座城市的河

已經被臭魚污染)

城市的樹

我不知道

成為街邊的一棵樹

你會不會滿意

假如大街是一條河

河里游動的

不是鮮活的魚

而是

五顏六色的甲殼蟲

這些蟲

屁股后面釋放的

是讓你窒息的廢氣

假如這座城市是一座大山

大山上的泥土和石塊

構成物都是鋼筋和水泥

你的根系即使堅韌如鐵

也很難找尋到

大地母親

滋養你的血液

這座城市的上空

沒有月亮

也沒有星星

有的只是煙塵和酸雨

作為一個

從大山森林里走來的人

看見你們

——這些生長在城里的樹

我只能用敬佩的眼神

看你

卻不敢用手去撫摸

我怕

山野的風

驚擾你的夢

還有

你遠去的記憶

清潔工

你一遍遍擦洗

大街上的

那些欄桿

仿佛它們

是你帶到城市的兒女

這座體面的城市

奢華而美麗

你的兒女身在其中

燈紅酒綠里

或許也有他們的身影

你在黑夜的夢里

欣賞五彩斑斕的城市

你的白天

卻始終色彩單一

一條白色的毛巾洗黑

一桶清水滿是污漬

你無法保證

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光亮如新

但你的汗水

卻能保持恒久的

潔凈

一棵古香樟

一眼就看見

那棵香樟樹

是從家鄉來的

那棵香樟

樹蔭如蓋

一直站在村頭

為村莊抵擋風雨

為村莊帶來繁榮

有月亮的夏夜

爺爺常在樹下

給我們講故事

樹干上磕煙斗的痕印

歷歷可數

父親離家從軍那年

奶奶流著淚

把一個五彩的石蛋

放在樹杈縫里

至今還在

那棵香樟

盡管斧削刀砍

少了枝繁葉茂的蔥蘢

少了百鳥和唱的熱鬧

但因為葉片上

還有家鄉的炊煙

飛來的斑鳩

還是把巢筑在

已長出新葉的樹頂

一眼就看見

那棵香樟樹

是從家鄉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