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靚湯

皮　皮

人人都說,他們的湯喝下去暖胃暖心,肯定是有什么秘方!

20歲生日那一天,泰華修剪了自己的長發,從一個街頭混混搖身變成了越南鬧市一間百年牛肉湯店的小老板。泰華的祖爺爺、爺爺和他的父親都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了這間小店上,他們的生活都是千篇一律——早上備料、煲湯,中午開張后就重復一系列下料、上煲、舀湯、切配的簡單動作,直到深夜。泰華沒在店鋪工作過一天,他曾經用自己全部青春期的叛逆時光表示不愿繼承這間店,可是當他中學畢業后連續三年找不到工作,他也不得不回到父親的店里。

這間店遠近聞名,賓客盈門,可是店主從沒想過擴大經營,所以賺的錢越來越少,店面也越來越舊。泰華每天在店里負責舀湯的簡單工作。面對的雖然是無敵美味靚湯,卻總是覺得日子過得沒滋沒味。

有一天傍晚,一個樣貌普通的中年人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吃了一碗牛肉湯,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突然站起來大喊了一聲:“好湯!”然后徑直走到柜臺前,神秘兮兮地問泰華:“小老板,這湯里絕對有秘方!怎么樣?賣給我吧!我出這個數……”看著他舉起的一根指頭,泰華驚喜地問:“一萬?”那個中年人笑了:“傻小子!一百萬!價錢還可以談!想好了就聯系我!”

中年人走了,泰華心花怒放,他轉過頭,就找父親商量讓他說出秘方!“秘方?沒門!祖宗留下的東西,豈能說賣就賣?”老古董父親竟然火了,泰華不由心里埋怨他的食古不化。過了一會兒,父親怒火稍平,他嘆了口氣說:“這秘方我遲早要傳給你的,這樣吧,只要你學得了這門手藝,你愛把秘方賣給誰就賣給誰。”

泰華頓時精神百倍,從那以后,他對煲湯的熱情與日俱增,從調料的選材、研磨,到牛肉的切配、腌制,他精心學習,不敢有一絲馬虎。很快,泰華就掌握了牛肉湯的工藝和火候,不過令人不解的是,父親總是會背著泰華把那最后一味調料加進湯鍋,毫無疑問,那就是價值百萬的秘方!也就是這鍋湯的精華所在!

泰華知道,父親并沒有對自己完全信任,他心里憤懣不平,但工作卻更賣力,他一邊朝著自己的百萬美夢大步前進,一邊也的確被這湯鍋前的點點滴滴吸引,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他的祖輩都甘心一輩子伺候這只破鍋——那種投注熱誠、精心調制的感覺真的很好,顧客吃光湯底咂著嘴大叫過癮時的那種成就感也個的很美妙!

泰華21歲生日那一天,父親終于答應讓他親手操持煲湯的一切事宜,并且應允,只要他覺得泰華具備資格,就會傳給他那無敵秘方!泰華激動極了,這一刻他手起刀落,把牛肉下鍋,又一通神抓,將調料入煲,幾個小時之后,父親又神秘地加入了他的獨特調料。湯好了,可是父親卻不急著嘗,當第一批客人入了店,父親終于像舉行某種儀式一般,端起碗,和其他客人一起喝下了這碗湯。泰華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過了好久,父親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自言自語地說:“已經有我的八分火候,不過跟祖爺爺比,那就只有五分……”

父親的話已經讓泰華足夠開心了,他相信自己不久就能拿到秘方, 到時候,他就賣掉秘方,關掉小店,泰華猶豫了,遠走高飛又能去哪里呢?不如用這錢擴大經營,把這牛肉湯店開遍越南!

泰華躊躇滿志,學湯的熱情更加高漲,每次他煲好湯,父親都會嘗一碗,然后臉上露出回味漫長的美妙神情。

一天中午,泰華的湯又煲好了,父親照常品了一碗,然后眼睛里突然煥發出難得一見的神采,他鄭重地說:“到了把秘方傳給你的時候了,這張紙晚上回房再看!”泰華把那張秘方揣進口袋,心理如小鹿亂撞,這可是價值百萬的無敵秘方啊!

開市了,客人紛紛而至,可是當第一位客人喝下了泰華的湯,他卻突然大叫一聲:“今天的湯咸死了!”然后棄碗而去,其他客人也埋怨紛紛。泰華愣了,他這才記起自己糊里糊涂加了兩次鹽,可是剛才父親明明說自己的湯盡得真傳,美妙難言呀!泰華回頭看看父親,卻發現他的嘴角在微微顫抖,眼角掛著淚珠。

“孩子,我腦子里面長了個瘤子,壓迫神經,早已經失去味覺了,我煲湯,全靠手感和記憶……”父親說話時的無助,是泰華從沒有看見過的,他無法怪責父親,只是委屈地問:“那你說我的湯好吃,全是騙人?”父親這時欣慰地笑了:“那可不是,只要看到客人的反應,就知道你的湯絕不比我的差!今天我沒等客人來就喝了你的湯,真是老馬失蹄!”

泰華有點想哭,他拍拍父親贏弱的肩膀:“等我賣掉這張秘方,我帶你環游世界,享享清福!”聽了泰華的話,父親卻只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晚上,泰華展開那張神秘的秘方,終于明白了父親那相奇怪表情的含義,秘方上寫著:“孩子,沒有人要買你的秘方,我只是請人演了一場戲來刺激你早點繼承家業……不過,你的湯真的很好喝,喝下去,很暖……”

泰華哭了,他哭得那么大聲,像個孩子……幾年以后,越南的大街小巷開始流行一種鴨腸煲店,名字就叫“百萬靚湯”,人人都說,他們的湯喝下去暖胃暖心,肯定是有什么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