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務員的三板斧

吳垠康

現在是法治社會，但你被愚弄、被宰割、被侮辱時，沒有考慮走法律程序，因為你怕贏了官司輸了錢，于是信訪局被惦記上了。不過，俺縣信訪局也不是你家的菜園，進來可以，出去之前能不能招架住三板斧，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干俺這一行的，都是好性子，你在那慷慨陳詞也好，猥瑣哭訴也罷，俺不慍不火，俺面帶微笑，俺靜靜地聽，反正財政給了工資，俺有的是時間。你的材料俺先收下，為慎重起見，俺鎖進柜子。對，這一排排的柜子讓你開了眼界，里面的材料已擠得骨頭作響呢。俺看你是第一次上門。用“先核實一下情況”就把充滿希望的你打發了。等你第二次來，俺用“問題解決總有個過程”又把一臉狐疑的你送走了。你第三次來，俺就勸你“退一步海闊天空”把喪氣的你哄出了門。沒錯，俺的第一斧就是哄你，讓你的上訪念頭胎死腹中，只要不擾亂機關秩序，沒影響領導出行，在年終考核時，俺就敢理直氣壯找領導要先進。

樹上的葉子青了黃，黃了青，咽不下那個慪氣的你，嚷嚷著要上訪，沒想到上午把話放出去，俺下午就上門來了。說實話，俺才不怕你上訪呢，是俺頭上的上司怕，因為每發生一例上訪在綜合考核時都要扣分，分雖是縣里的，但卻維系著領導升遷的命脈，還有什么事比這大?這次陪同來的還有鄉村干部，你不敢拿鄉村干部不當干部，計劃生育、民生工程等等都在他們手里拽著，你要不買賬，連親朋都要受株連。于是，你勉強答應不上訪，但俺得提高警惕，讓鄉村的同志24小時掌握你的動向，但你還是爬上了去城里的火車。在城里信訪局門口，收發室老頭正在與破爛王討價還價，說這些信件都是好紙，怎么也得五毛錢一斤。你總算知道為什么你那么多投訴信石沉大海了，但打死你也不知道，為這事俺每年都要給收發室老頭意思意思!當然，這一次你是鬧出了點動靜，俺挨了批不說，縣里還派出了由縣、鄉、村三級負責人組成的接訪團。分管縣長拍著胸脯說，先回去，問題一定研究解決。其實，每次來接訪，分管縣長都是這么拍胸脯的。攔你，是俺們的第二斧。

給點顏色便想開染坊，你以為上訪就是唐僧管著孫悟空的那幾句經，三天兩頭要爬城里的火車，搞得俺很被動，搞得俺的上司們摔茶杯。在又一次上訪時，在火車站你被一幫人拖上了車，有人在喊：“把這個精神病患者限制起來，別讓他亂跑惹事端。”就這樣，俺把你鑒定出精神病了，并送到精神病院進行“治療”。在精神病院，你見到一位病友，被捆在椅子上接受“機械”治療，你想，好面熟，在哪見過?對，是在火車站候車廳打個幾次照面。你找醫生說：“我沒病。放我出去。”醫生說：“醉酒的人都說沒醉。”你又求他：“我再不上訪了，放我出去吧。”醫生說：“監護人沒叫放人，就得慢慢治。”其實，在精神病院，俺是要付費的，呆的時間越長付的費越多，不是沒退路俺是不動這最后一斧的。好在比起上訪造成的損失來，還是有賺頭。

你也許會問，把俺那點問題解決了，不就省心了嗎?但有些問題不是俺想解決就能解決的，俺算老幾啊，除了三板斧什么都沒有。

(紫心摘自《諷刺與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