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遇賊記

葛文潮

來紐約之前聽聞太多關于打劫的傳說,其中最好笑的是,一個朋友去紐約開會,在地鐵里被兩個黑人像警察那樣命令他趴下,他馬上趴在地上,然后兩個黑人把他手中的公文包搶去了。令人好笑又好氣的是,搶個公文包還這么有儀式感,把槍掏出來直接把包拿了不就行了,還要拐個彎這么麻煩,這讓我想起,在大學圖書館里包被偷時,桌上還放一張“謹防小偷”的紙條。這些壞蛋應該平時都是有幽默感的人,干壞事時還不忘幽默一把。

我到紐約的時候,正好是朱利安尼擔任市長的時期,他雷厲風行嚴打犯罪行為,使得紐約的治安一下子好起來了,我住在紐約超過十年了,到目前為止還沒碰到被打劫被偷的事,反而前兩年回上海時,在汾陽路的一家還不錯的餐館里錢包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同樣的事在紐約很難想象會遇到。從這一層面上講,紐約的治安環境至少不比上海差。

不過對商家而言,可能就另有一番感受了,我在紐約聽聞的幾件被盜被搶的事件都是和商家有關。一位朋友在一個黑人區開手機店,結果一年里連遇打劫幾次,人都被嚇出病來,不得不把店關了。

一個客戶在一個好區開一家日式餐館,但他的店里不斷地遭到小偷光顧,小偷不知道怎么打開后門,進到店里在收銀機里拿錢,我問他為什么在收銀機里放錢,他說怕小偷拿不到錢,砸爛店里的東西泄憤,這是我見過最懦弱的商家,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把店賣了。

和商店的這些盜竊比,批發商遇到的案子就要嚴重很多了。紐約的批發商倉庫一般都在治安的盲區,區內住家少,倉庫多,白天都很少人,更不要說晚上了。有一家中餐批發商因為門沒關好,被人進到辦公室,不但錢被搶,人也被殺害。有一個國內的作曲家來到紐約后改行做批發,不知道怎么被歹徒盯上,混入倉庫用鐵錘砸他,他被砸成重傷至今躺在醫院,同居的女友也被砸傷手臂。

在紐約最危險的工作要屬那些在黑人區送餐的外賣郎,這兩年屢次發生外賣郎被殺害的事件,犯案都是一些才十幾歲的年輕人,他們可以為了十塊錢就把人殺了,手法是叫外賣把餐送到一個僻靜的處所,然后在那里下手,把外賣郎身上的錢搶去。

我曾經在黑人區見識過中餐館是怎么開的,黑人區的中餐館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可以說比銀行還要封閉,店內沒有桌椅,只有柜臺,這個柜臺有到天花板封頂的內外兩層防彈玻璃,兩層玻璃之間有個一尺寬的通道,外層玻璃在右端有個窗口,內層玻璃在左端有個窗口,收錢取貨就在這兩個窗口和通道進行,從一個窗口手伸不到另一個窗口。我至今仍然記得當時看到此情此景的震撼,一是佩服同胞的智慧,一是佩服同胞的勇氣,一是感嘆同胞謀生的不易,“虎口取食”不過如此吧。

今年因緣際會,親身遇到一起爆竊案。我有一個客戶在曼哈頓52街劇場區,那天是個星期六,早上10點半我到那里的時候,看到店里滿目狼藉,地上到處是紙屑雜物,我說怎么這么早就在大掃除啊,老板說遇到小偷了。我很難相信,因為門是好好的,沒有被撬被砸的痕跡,而且他的店正好面對大街,旁邊有漢堡店,雖然算不上熱鬧,但行人絡繹不絕,賊很難在外面下手,我又看隔壁的大樓,通過大樓里可以到店的后門,但大樓的門也是好好的,完全沒有異樣,我納悶這個小偷怎么進去的。

我把我的疑惑說給老板聽,他把我帶到后門,后門的墻靠近門有一個洞,估計是有人用榔頭把墻敲開一個洞鉆進店里,這個賊很有力氣,因為他要進到店堂里還有一道門,他是連敲兩個洞鉆進店堂里拿收銀機里的錢的。

我還是覺得奇怪,因為曼哈頓的大樓保安都做得不錯,更何況也沒有跡象表明賊是從大樓的門撬進去的,老板說賊是從鍋爐房里來的。原來大樓的鍋爐房有一扇通往外面的門,而這扇門年久失修,什么人都能打開,然后從鍋爐房再進到大樓里。

我和老板一路走到鍋爐房,老板打開鍋爐房的門,突然驚叫一聲“你在這里干嘛”,從鍋爐房竄出一個人,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不像黑人,皮膚還不夠黑,可能是西班牙人吧,我和老板一致認為這個人嫌疑最大,老板揪住他,我打911報警,那個人一邊哀求不要報警,一邊奮力掙脫,還要阻止我打電話,我跑到外面馬上打911。

接電話的是個女子,我跟她說遇到打劫,在什么地址,請快派警察過來,那個女子在電話里問我很多問題,問得我不耐煩了,我說你問我這么多問題,為什么還不通知警察馬上趕來,嫌犯要逃跑了啊,女子說我已經通知警察,他們正往你這里趕呢。一會兒一輛警車呼嘯而來,下來兩個制服警察,一會兒又來兩輛警車,下來四個制服警察。老板從里面出來,遺憾地說嫌犯逃跑了,從鍋爐房的破門奪門而逃。這時又有一輛普通的雪佛蘭到了,跳下三個穿著普通得像游客的人,有白有黑,有胖有瘦,有老有少,其中一個黑人青年就像街頭的小混混,光頭短衫短褲跑鞋,手臂上都是刺青,怎么看都不會把這些人和便衣警察聯系在一起。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原來紐約的便衣警察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電視電影里那樣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

那個黑人便衣警察先問我嫌犯是什么人,是黑人嗎,我說可能是西班牙人,講了大約年紀和身高,然后黑人便衣警察要我和老板上車,去兜圈看看,說不定嫌犯沒跑遠,可以追得上,但老板認為追不上,不想上車,然后便衣警察問要不要和他們回警局做筆錄,老板也嫌麻煩不愿回警局做筆錄,便衣警察很無奈地說,這樣的話警察就什么忙都幫不上了,不做筆錄就是不報案了,你們可想好啊,老板說報案也沒用,也解決不了什么事,不想那么麻煩了,警察看到沒人愿意去警局做筆錄,也就撤了。這是我第一次在紐約經歷的捉賊,雖然以失敗告終,但紐約的警察還是蠻認真的,雖然趕來晚了點,但一來就是一大幫,警力非常充裕。

警察辦案過程中,我想跟警察進去看個究竟,被警察趕出來,警察說那個場合說不定會有槍擊發生,完全是出于保護平民生命安全的需要把我趕出來的,我以為跟在警察身后安全呢,原來也不安全。最后問老板損失了多少錢,老板說被偷了二百多現金,其他的不知道。這是這家店第二次遇盜了,估計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做的。

而那個像小偷的人倦縮在鍋爐房里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照理說小偷得手后就遠走高飛了,哪還有閑工夫在鍋爐房打瞌睡,但是如果說小偷不是他吧,他的嫌疑又是最大。如果他是小偷在得手后不走反而在現場附近呼呼大睡,就說明這個小偷很可能是癮君子,他被發現的時候,確實有些神智不清的樣子。

在美國,什么樣的小偷都有,最離譜的是一次在洛杉磯,聽朋友說他的倉庫被小偷從屋頂爬入,結果小偷失足摔得爬不動被逮個現行,沒想到的是后來這個小偷狀告朋友說他的倉庫屋頂沒搞好,害他摔成殘廢,偷還偷出道理來了。

在紐約還有膽大妄為的賊。去年就有一幫賊在深夜開著鏟車,把一家華人超市撞個大洞,把辦公室整個保險柜搬走了。前兩年,華埠一家銀行的保險柜也是被人從隔壁地下室打洞入內盜竊一空。

可能針對個人的盜搶行為少了,但針對商家的盜搶犯罪依然很多吧,紐約這個欲望都市,出門在外還是要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