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后向聯系是本土企業技術能力提升的重要途徑,對后向聯系中不同類型本土企業技術學習過程進行比較分析,依據其技術學習過程的異同,并由此制定出促進本土企業技術學習效果的相關對策。
關鍵詞:跨國公司;后向聯系;本土企業;技術學習
中圖分類號:F2767文獻標識碼:Bオ
作者簡介:楊學軍(1969-),女,河南洛陽人,暨南大學珠海學院副教授,管理學博士,研究方向:企業國際化經營、組織學習與知識管理。
基金項目:廣東省軟科學項目,項目編號:2008B070800034;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十一五”規劃項目,項目編號:07YE04。
后向聯系是跨國公司向東道國本土企業發生技術溢出的重要途徑。后向聯系(Backward Linkages)最早是由Hirschman(1958)提出來的,它主要是指跨國公司子公司從其投資的東道國本土企業獲取中間產品的零部件、原材料和服務時與東道國企業建立的各種關系。[1]
大多數的研究都是以跨國公司為主體進行的探討,但是技術溢出的增加與本土企業的吸納能力是相聯系的(Kokko,1994;Borensztein et al,1998),也就是說東道國本土企業的技術學習能力是影響技術溢出效果的重要因素。后向聯系中的跨國公司是東道國本土企業技術能力提升的外部知識源,本土企業通過與跨國公司建立的各種后向聯系也成為其進行技術學習的主要途徑之一。本文針對跨國公司后向聯系不同類型,立足于本土企業的視角,分析其技術學習的過程,探析促進本土企業技術學習能力的有效途徑。
一、發展中國家技術學習過程的文獻回顧
在發展中國家,解釋創新和技術能力的形成,依賴于對技術學習過程的探索。從技術引進到自主創新能力的形成,一般稱為技術學習過程(Kim,1997,1980)。創新不是一蹴而就的,發展中國家由于技術基礎較弱,創新能力的形成一般要經過技術學習過程。〖JP+1〗因此,技術學習過程的研究是發展中國家技術創新理論研究的中心。國內外學者對此問題展開了廣泛的探討,從不同角度分別提出了技術學習過程的模型。
1989年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了Amsden的著作《亞洲的下一個巨人:南韓和后工業化》,在書中,Amsden探討了韓國的造船、汽車和鋼鐵三個產業的學習過程,認為學習是一種工業化的新模式。20世紀發展中國家工業化的一個典型特征是以技術學習為基礎的;后發國家技術學習的來源中,初始階段技術引進占有重要的地位;其經濟技術追趕過程呈現一定的階段性。[3]
Hobday(1995)提出了一個后發者的技術學習過程模型。他將后進企業技術能力發展區分為五個階段。第一階段企業只具有簡單的組裝能力,制造簡單、成熟的產品;第二階段企業通過工藝改進可以改善產品的質量與生產速度,并能進行產品的逆向工程;第三階段企業具有完整的生產技術,并能進行工藝的創新;第四階段擁有產品創新能力,從事產品與工藝的研發設計;第五階段企業的研發能力具有競爭力,能夠將研發與市場需求相聯結,進行產品、工藝的創新。[4]
Kim(1997)從動態的角度分析了韓國技術學習的過程。提出了韓國技術學習的模型是引進、吸收和提高,學習的知識有不同的來源。企業內部的學習可以由生產、研發及市場部門產生,外部的學習包括產業內其他企業的知識引進、與供應商和顧客的合作及外在技術研究的進步。[5]
自20世紀90年代初期開始,我國學者也開始了技術學習理論的研究。高建(1996)認為“技術學習是技術能力提高的過程”。[6]施培公(1997)探討了率先創新與模仿創新學習曲線的異同,提出了“學習的效率取決于學習的條件和方式,同時也取決于自身的努力”。[7]吳曉波(1995)指出了適應性學習、維持性學習、發展性學習、過渡性學習和創造性學習等不同的模式。[8]趙曉慶(2003)借鑒Nonaka和Takeuchi(1995)的基于知識創造的知識循環過程模型,提出了基于外部知識源的知識循環過程模型(見圖1)。[9]
綜上所述,國外學者注重創新研究的歷史方法,從動態的角度來研究基于技術學習的技術能力發展,以此來建立技術學習的過程模式。雖然側重點有所不同,提出的模型也有差異,但也形成了一些共同的結論:后發國家的技術能力發展一般呈現為階段性的進化特點,因而是有可能建立一個技術學習的模式的。國內學者分別就技術學習的概念以及來源進行了研究,但是缺少專門針對處于與跨國公司后向聯系地位的本土企業技術學習過程的研究。尤其缺乏當跨國公司所擁有的先進技術進入本土企業后,經過怎樣的知識處理才能被本土企業吸收轉化為自身技術能力的研究。這里,針對后向聯系的不同類型,借鑒圖1技術學習中知識循環模型,深入分析本土企業技術學習過程中知識變異、主導學習模式以及技術能力的形成過程。

二、后向聯系中的本土企業技術學習過程分析
與跨國公司建立后向聯系的本土企業的類型可以有多種劃分方法。根據技術與合作兩個緯度,可以分為四種類型(Kaufnan et al,2000)。第一種類型為普通商品供應商,主要供應跨國公司日常運營需要的標準零配件。第二種類型為合作專家,主要供應精細控制的零配件。第三種類型為問題解決供應商,第四種類型為技術專家,或者專有零配件供應商。[10]由于筆者研究的本土企業是指發展中國家的供應商,因此其技術水平較低,很難完全參照Kaufnan et al(2000)的劃分方法。筆者借鑒Hobday(1995)以及Kaufnan et al(2000)的分類方法,以東道國本土企業所承擔的生產任務以及所面臨的市場進行分類,大致包括生產下游端的初級加工與裝配、標準化產品和零部件的生產、產品和零部件的再設計、問題解決供應商這四個層次的合作關系)。以下將針對不同本土企業類型分析其技術學習過程。
(一)初級加工與裝配企業與拿來主義式學習
為跨國公司加工技術含量很低的游配件和外圍產品,或對現有零部件的簡單裝配是技術水平低的本土企業與跨國公司建立的一種后向聯系方式。這類企業的特點是規模小、技術水平低,而且很多是家庭作坊式的,與跨國公司之間往往還隔著很多個分包商。
在這一層次的聯系中,知識轉移只限于物理系統,包括軟件和硬件。限于本土企業的技術水平,這種聯系的前提是任何技術所需的新技能、管理方法和行為方式都存在于設備、軟件或其他物理系統中。無論是作為知識源的跨國公司還是作為接受方的本土企業都希望設備或軟件能成功地移植到現有條件下而不加任何變動。從總體上看,為跨國公司做初級加工與裝配的本土企業體現出的是一種技術學習的拿來主義模式,市場方面主要是基于被動的購買商拉動,依賴東道國廉價的勞動力裝配,產品銷售依賴于購買商;在技術方面體現為操作、裝配技能,具備基本生產能力,所生產的產品是成熟產品。由于跨國公司與本土企業間的能力差距太大,缺乏共有的知識、經驗和感受,以及本土企業的吸收能力較低和多層分包商的存在,技術轉移效率和效果都不顯著。
(二)標準化生產企業與仿制能力的學習
當本土企業具備一定的生產能力后,可以開始與跨國公司進行產品或零部件的標準化生產合作,最常見的是OEM生產合作。在這一層次的聯系中,知識轉移的內容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生產技術層面。在為跨國公司生產標準化產品或零部件時,跨國公司往往會對供應商企業進行一定的技術轉讓與培訓,但這種技術一般是通用性和標準化的。另一方面,跨國公司嚴格的質量控制和成本控制等方式間接地提升了本土企業的經營管理水平。這一層次的技術進步主要表現為仿制能力的學習過程。
仿制能力的學習可以運用圖1說明其知識轉換過程。其開始于新技術的引入,但這只是顯性知識(操作步驟和方法),其學習機制是知識吸收;技術引入的工作一般是由少數技術專家完成,因此須經培訓,這些知識才得以在本土企業內傳播,為大家接受。這個階段的知識仍然是顯性知識,其學習機制是知識共享;當企業內多數員工接受了這些技術后,就開始運用,并在實踐中學會怎樣有效地使用。于是,逐漸形成了使工作效率提高的隱性知識(訣竅,對原理的理解)。這個階段獲得的主要是隱性知識,學習機制是內部化;可以說每個員工都會形成自己獨特的隱性知識,而同時企業內員工在工作中不斷地發生相互作用,不斷在進行相互協調,這樣就使各自獨特的隱性知識關聯起來,形成組織知識(融合)。最后這些知識的融合與常規化就形成了仿制能力。
(三)再設計企業與創造性模仿能力的學習
產品和零部件的再設計企業經營制造和產品設計兩個環節的代工業務,為主要面向東道國的跨國公司子公司進行產品或零部件的再設計。
與產品和零部件的標準化生產相比,在這一層次上,本土企業將對產品或零部件作為一個系統進行創新設計。但這時其在技術訣竅和技術基礎上還依賴于跨國公司。即使雙方合作開發,主要的設計工作也要由跨國公司支持,本土企業無力獨自承擔創新工作。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一層次的合作有助于企業形成和鞏固創造性模仿能力。
與仿制能力的學習主體不同,創造性模仿能力的學習主體主要是專職的研究與開發人員,而不是生產線上的技術人員和工人,因為此時要求對設計原理的掌握,對產品架構的整體理解和用戶需求的了解都遠遠超出了簡單模仿時的個別技巧。這種能力的組織學習機制可稱為“參與式學習”和“研究開發中學”,即在第一階段設計知識的獲取時,本土企業一方面可以通過派出研發人員參與跨國公司的研發,學習對方的經驗與方法;另一方面,在用戶需求主導的產業中,企業與其產品用戶的密切聯系和合作是獲取市場知識,通過產品差異贏得競爭優勢的捷徑。在第二階段,掌握了必要的技術知識后,進行創新能力的培養就得靠“研究開發中學”,在前一階段獲得的顯性知識循環轉化后,知識得以傳播、交融和深化,最后常規化形成創造性模仿能力。
(四)問題解決型供應商與自主創新能力的學習
當作為跨國公司后向聯系的本土企業技術發展到一定層次,跨國公司的新產品研發可能就變成跨國公司與作為供應商的本土企業緊密合作才能有效完成的活動。這方面突出表現在汽車、計算機等一些全球性行業中。當本土企業具備較強的技術能力時,就可以與跨國公司進行廣泛的研究開發合作,建立平等意義的技術聯盟,分享技術與信息,共同創新。本土企業與跨國公司在這一層次的合作重在新技術的掌握和創新能力的培養。
當企業通過仿制能力和創造性模仿能力的修煉后,其內部運作能力和科技開發能力已經達到較高水平。在創新能力提升階段的合作中,對本土企業來說,跨國公司不再是可供追隨的先進者,而是利用雙方在技術上的互補優勢,共同在復雜多變的世界里進行戰略性學習。這種戰略性學習主要通過“網絡中學習”和“預測未來中學習”兩種方式進行。“網絡中學習”要求企業與用戶、供應商、競爭對手、政府、大學科研院所等其他相關組織建立緊密的聯系,充分利用他們的信息、知識和資源,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預測未來中學習”要求深入理解自己所面對環境的變化,在此過程中超越自己狹窄的經營范圍,擺脫現有環境的束縛,從一個更大的時空中考慮企業的發展。[9]因此,這種學習仍然始于外部知識的吸收,然后是內部的消化、提煉和創造,最后常規化以形成自主創新能力。
三、結語與啟示
跨國公司不同層次后向聯系的本土企業分別經歷了簡單操作能力、仿制能力、創造性模仿能力和自主創新能力的技術學習過程。每一層次的合作都可以看作是本土企業向跨國公司進行技術學習從而實現這四種能力躍遷的平臺。這四種類型的本土企業,除了第一種拿來主義式學習是對獲取技術的簡單使用,其理論性較簡單,其他三種類型當跨國公司擁有的外部知識進入其組織中均沿著兩條路徑轉化:一是知識在組織中共享,使知識被組織成員廣泛掌握和使用;二是知識通過個體成員的干中學得以深化,逐漸發掘出其中隱性的訣竅。由這兩條路徑分別獲得的組織知識與個體的隱性知識相互作用、相互融合,由此通過常規化形成本土企業的內在能力。
通過對技術學習過程的比較分析,從促進本土企業技術學習效果的角度,可以得到以下啟示:
首先,正確選擇與跨國公司后向聯系的層次。本土企業應視產業和企業的實際情況,正確衡量與跨國公司直接的技術差距,合理選擇與跨國公司的聯系層次,構建技術學習的有效平臺,循序漸進地提升自身的技術能力。
其次,加大人力資源開發和培訓方面的投資,提高組織學習能力。組織學習能力直接決定著知識吸收效果和企業無形資產的積累。但是,作為一種有目的的主體性實踐活動,組織學習并不是一個任意自發的過程,需要通過有組織的人來實現。因此本土企業要明確組織學習的戰略意圖和員工的學習責任,提高員工的跨文化溝通能力,加強與跨國公司員工的正式和非正式溝通等。
最后,合理運用和有效實施不同層次企業的主導學習模式。不同層次本土企業技術學習過程中,其知識轉換的內涵和主導學習模式存在差異。本土企業必須對自身的學習目標和主導學習模式能夠清晰把握并高效落實,這樣才能有效提高學習效率,促進其所在層次對應技術能力的形成,從而逐步改善本土企業整體上的創新能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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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呂洪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