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牽十載：我的苦難新娘我的親親“兒子”

凡　高

再遇10年前的初戀情人,她前夫意外去世,肚里還有一個患有嚴重先天性疾病的遺腹子。她堅持要為前夫生下這個孩子,他便傾盡所有,為他們治病,娶她進門。如此大愛,能穿越血緣,穿越妒忌,穿越世俗的流言飛語!

暗戀的人再度相逢

在浙江溫州打工的李壽英沒有想到,十年后再度重逢,她還會遇見曾經暗戀的那個男人。

李壽英是重慶市萬州區龍駒鎮人,2004年與老鄉何成華結為夫妻。婚后,夫妻倆在浙江溫州一家玩具廠打工。婚后兩年,李壽英懷孕兩次,一次流產,一次因為宮外孕,不僅流產了,還切除了一側輸卵管。等李壽英第三次懷孕時,丈夫何成華在前往河南打工的路上出車禍去世了。

為了延續丈夫的血脈,李壽英決定生下這個孩子。為了照顧好公婆的生活,她把丈夫車禍的賠償款都給了老人。2008年7月,丈夫的姑姑何小容回娘家看望父母。李壽英沒有想到,心疼自己的姑姑,竟給自己做起了媒。她說,你一個女人懷著個孩子不容易,得找個依靠啊。李壽英沒有想到,這個人是匡震寬,青蔥歲月里曾經暗戀過她的青春小伙子。

李壽英的記憶一下子拉到了10年前,她16歲,在龍駒鎮中學讀初中。而匡震寬的家,就在她去學校的必經之路上。經常看到扎著小辮的李壽英從門前經過,匡震寬便注意起了她。這一年,匡震寬20歲,正渴望著愛情。

默默地坐在門前等待著一個身影從山坳出現,又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默默地目送一雙小辮消失在山坳的余暉中,這樣的日子久了,匡震寬鼓起勇氣認識了李壽英。兩個人熟了,卻并沒有真正地走近過。匡震寬家里兄妹多,家庭條件不好,他沒有勇氣向心愛的女孩表白。

2004年春節,匡震寬回家過年,輾轉聽說了李壽英新婚的消息。他心一沉,他知道,從此,這段感情只能永遠埋在心中了。那年回到廣州后,他即拜師學習廚藝,并在一年后轉到上海一家西餐廳當了廚師。

命運布滿玄機。這時,匡震寬并不知道,李壽英所嫁的人,就是自己堂嬸何小容娘家的侄兒,更不會想到,幾年之后,李壽英會橫遭厄運。

原來,李壽英一到何家,何小容就喜歡上了這個娘家侄媳。侄兒出事之后,李壽英的拳拳孝心,更讓她感動。她覺得這個女人太善良了,命也太苦了,她要幫助她,給她找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好男人。后來,她想到了匡震寬。到婆家多年,她了解這個堂侄。她給匡震寬簡單說了李壽英的情況,沒有告訴他她的真實姓名,他同意見面。于是,在何小容的安排下,匡震寬與李壽英見了面。

當兩個分別10年的人再度相逢時,李壽英暗叫一聲,她哪會想到,眼前這個沉穩的男人就是10年前的那個硬要送她回家的男孩兒。而匡震寬,更是無比驚訝:歲月不饒人啊,10年過去,那個清純美麗的女孩,已不再漂亮,臉上皮膚粗糙,甚至有了隱隱的斑點;挺著的大肚子,把一套舊衣褲繃得緊緊的……

尷尬過后,李壽英想找個凳子坐下。小木凳矮,她挪動著身子好不容易坐下去,不想,凳一偏,險些就側倒在地。匡震寬忙起身去扶,這一刻,他看到,身子斜著的李壽英雙手緊緊地護在腹部,一雙眼睛回望著他,閃現著無奈、無助的光……

再續的情緣依舊浪漫

見面之后不久,匡震寬被急召回上海上班。盡管他在家時并沒有認下這樁婚姻,但是,從此,他的腦海里卻總是閃現著李壽英挺著大肚子那艱難無助的樣子……

娶她為妻?結婚之前當爸爸?畢竟,自己還未婚呀!而她,也早不是當年的她了。但是,如果不娶,現在的她,又有誰扶?有孕在身的她每移動一步都那么艱難……

匡震寬的心很亂。匡震寬想,不管怎樣,都應該先在生活上給李壽英一些關心。他跑到南京路,找了家孕婦專賣店,給她買了幾件寬松的衣服及一些奶粉寄了過去。晚上,也打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囑托她好好保重。很多時候,李壽英只是聽著,也不說話。或者,在電話那邊低低地抽泣。這樣,匡震寬的心里更酸更亂,常是拿起話筒,卻不知說什么好。

這一天,匡震寬再次打電話給李壽英,不想,李壽英卻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聲音又大又粗,說是請他以后不要給他打電話了,也不要寄東西給她,說他的好意她心領了。她決定到溫州投靠同鄉,在那里生下孩子。

匡震寬吃了一驚,百思不解,于是,打電話給堂嬸,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堂嬸告訴他,就在此前不到一個星期,產期漸近的李壽英感覺到心臟壓迫得難受,喘不過氣來,便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她一個驚人的事實:胎兒患有一種嚴重的先天性疾病“腦膜腦膨出”,即頭上長出一個大包,如果生下來,后果難以估計。聽到這消息,李壽英當時就昏倒了。最后,她決定賭上一生的幸福把孩子生下來。她說,這孩子來得太難,她要給丈夫留個骨肉……

電話里,何小容十分動情地說:“震寬,這是一個多好的女人!丈夫的賠償款到了,她全部拿出來給了公公婆婆。現在,她又要冒死生下這孩子。這個女人命太苦了!”

一番話,如雷擊頂。一個情義女人的孝與愛,頃刻間將匡震寬深深震撼。他更加牽掛李壽英了。2008年9月4日,距離李壽英預產期還有20天的時間,匡震寬站到了李壽英身邊。

面對著。不說話。匡震寬看著李壽英凸起如球的腹部,傾過身子,示意她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李壽英便左手護著腹部,右手搭了上去。仍不說話。匡震寬再聳聳肩,李壽英接著將頭擱上去,身子瑟瑟發抖,她哭了。

“別哭。我不去上海了,以后有我呢。”

“我的錢給了公婆。我不能再生孩子。”

“我知道。” “苦日子如何過?”

“如果是40年,我分20年。”

兩人相擁在鄉村的同一屋檐下。從此,匡震寬天天陪伴在李壽英的身邊。

9月24日,李壽英進入臨產前的陣痛,匡震寬急忙將她送往龍駒鎮醫院。他心急如焚地在走廊上徘徊了三個多小時后,終于等來了一聲長長的嬰啼。他沖進產房。盡管早有思想準備,看到孩子的第一眼,他還是吃了一驚:胖胖的五官端正的小家伙,圓圓的腦袋上卻頂著一個大包。再回頭看李壽英,只見她臉色蒼白,正費力地扭過頭去看孩子,然后哭了……

孩子,匡震寬取何姓,小名花花。他祝福小家伙的生活像荷花一樣美好。月子里,伺候產婦、孩子的活兒都落在了匡震寬身上。一點經驗都沒有的他,手忙腳亂,幾個晚上都沒有合過眼。

花花滿月后,匡震寬就抱著她到萬州、重慶的幾家大醫院診治。但是,醫院都表示,孩子太小,腦膨出的體積之大,世界罕見,還沒有哪家醫院為這么小的嬰兒做過如此巨大的腦膨出切除手術……

就在這個時候,見匡震寬視孩子為己出,一些風言風語也來了,甚至說這孩子本來就是他的。匡震寬沒時間去解釋。他思來想去,決定先隱瞞父母,與李壽英結婚。一來可以更方便地照顧她們母女,二來有了婚姻,苦命的女人心中就有了最堅實的依靠。

2008年11月8日,天氣晴好。換上干凈的衣服,匡震寬和李壽英來到龍駒鎮民政局,辦理了結婚手續。回到家后,作為西餐師的匡震寬偷偷忙了一下午,給妻子準備了一頓此生最浪漫的燭光晚餐。桌上,是鮮嫩的牛排,甜美的奶油蘑菇湯,還有一對紅燭。匡震寬深情地說:“壽英,我這個西餐師今天做出了最漂亮的一桌菜,祝賀我們的新婚。”燭影搖紅下,匡震寬看上去是那樣的帥氣。李壽英哭了,她說:“我知道,因為你是用心做的……”

生命的小河低吟淺唱

婚后兩天,正在圍著花花忙碌的匡震寬接到重慶西南醫院的電話,該院神經外科主任馮華教授讓他們立即把孩子抱過去作進一步檢查,也許孩子有動手術的希望。

“花花有救了!”夫妻倆俯在孩子的臉上親了又親,立即收拾行裝前往重慶。匡震寬拿出厚厚的一沓錢塞到李壽英手中:“這是我幾年來在外打工積攢下的一萬多元錢,帶上吧,手術肯定要花很多錢。”

來到西南醫院后,花花頭部拍攝的X光片表明,她腦膨出的部分中沒有發現大血管的印跡。這就是說,從理論上講,手術基本上是可以做的。

2008年11月21日,來自北京、上海、武漢的三名神經外科專家抵達重慶。22日上午9點,花花的手術順利完成。2008年12月底,花花結束了在西南醫院一個多月的治療出院。此時,花花的進食、肢體運動、反應能力與同齡孩子并沒差別。

出院后,為了方便孩子復查,匡震寬帶著一家人在醫院旁租了個房子住下來。為應付開支,匡震寬在一家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活兒。每天早晨六點鐘,他就要起來,步行四十多分鐘到工地,因為他舍不得花一塊錢車費。而李壽英則在簡陋的出租屋里帶孩子,給他做飯、洗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2009年大年除夕,匡震寬帶著妻女回自己的家。他已想好了,向父親坦白自己的決定。他相信父親最終會理解他,也會接受苦命的李壽英。匡震寬一邁進家門,就跪在了父親面前。李壽英見丈夫跪下了,也“咚”的一聲跪了下去。還說什么?還有什么話好說?老人忙彎下身子,叫兒子兒媳婦起來……

此時此刻,萬家團圓,遠遠近近,鞭炮聲聲。李壽英和丈夫相擁在木格窗前。月光下,門前彎彎的小河正在低吟淺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