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草稿（組詩）

高亞斌

在生活的峽谷里

那些分散在生活的峽谷里的人們

用一天的時間收割

用一生的時間種地

春天里娶妻生子,并且

用野花來裝飾日子和洞房

在老了或者生病的某時某刻

安靜地死去

他們的汗水是一條河流

淚水是另一條河流。生命的兩岸

日子湍急

生活,總是讓他們彎腰

有時候,只要透過灰色的心情遠眺

就能夠看見那些蒙受陽光的人

比他們活得要燦爛、生動

日復一日,他們辛勤勞作

一群容易在時間中風化的螞蟻

在生活的最低處開花

結籽,然后腐爛

復蘇,或者受傷

春天到了,最先受傷的是桃花

接著是杏花。當梨花或者蘋果花

也纏上了白紗的繃帶

這個世界的傷口日益惡化

曾經那么完整,千山萬水

豢養過天國的白鶴

如今支離破碎

毫無節制的洪水

在無數的溝壑里又劈出溝壑

當地面上露出青草浮腫著的臉

整整一年

我已經做好了療救世界的打算

春天:一場盛大的葬禮

那些生于土地的,也將歸于土地

我們最可親的兄弟,你知道

自己只是一枚樸素的種子

在世界接受復活的典禮上

你卻要葬身泥土

春天里,我們參加一場盛大的祭奠

請鳥兒朗誦禱文

請桃杏在大地的墓碑前

獻上鮮花 春雨婆娑

鋪開了清明

葬禮過后,陽光依舊燦爛

我們最可親的兄弟,再用不了多久

你綠色的今生就能從前世得到輪回

而且你會用很宗教的口吻說

——“看吧!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而那些生于虛無的,也將歸于虛無”

時光的草稿

悄悄地,時光滋生野草

許多面孔老去

風吹亂稻草的頭發

零零散散的樹木默默退向深山

陽光握住一面湖水

照見自己的頭顱,已經破碎

動物們紛紛逃進骨骼、逃進標本

世界越來越單薄

孩子們原先去捕魚、捉鳥

如今,他們失去了河流和樹林

廣場上不斷豎起粗糙的腳手架

使文明更像是一片廢墟

而荒野外,還有荒野

旱季到來,大山低頭沉默

空曠的垃圾場上

風的幽靈自由而落寞

我必須承認:世界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但是,現在還只是時光的一紙草稿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