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傻呢？

洪巧俊

如果哪一天有人碰到你說：“你這人怎么有點傻。”那我恭喜你了!你不僅能獲得這個時代的認可，而且還能生活得很幸福。有一句古話叫做“傻人有傻福”，中國上下五千年，從來還沒有哪個時代像當今這樣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前不久，看了作家蔣子龍的《傻子吃香》，蔣先生列了不少傻子吃香的事例。比如那個叫姜武的演員出道多年演過不少神經正常的人物，卻一直未能大紅大紫。后來，千方百計地在電影《洗澡》中爭取到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扮演一個傻子。想不到一炮打紅，并獲“金雞獎”。好萊塢曾拍過一部轟動一時的電影《阿甘正傳》，也是講一個傻子的故事，主演湯姆，漢克斯為此獲得了奧斯卡大獎。蔣先生于是感嘆地說，想不到這傻子的旗號還就是靈。只要你一想到傻子，立刻就會發覺現代影視已經進入了一個“傻子時代”，世界各地一窩蜂地推出一大堆傻子：《肥貓正傳》，表現一個肥肥胖胖的誠實善良的傻子；《雨人》，傻家伙傻得極富哲理；《奈爾》，一個人見人愛的女傻子……當然，姜武、湯姆，漢克斯這些演員并不傻，只是戲里的角色傻。蔣先生寫的都是戲里的傻子，這幾年我寫了不少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傻子，比如《傻傻自述》。

“我叫傻傻，這名字當然不是我父母取的，也不是本人取的，本人再傻也不會取名傻傻。在我還沒出生之前，父母就給我取了一個好聽又有陽剛之氣之名……”這是《傻傻自述》的開頭語。人再傻也不會取名叫傻傻，叫他傻傻是他工作之后的事。他是報社的一個美編，一個月才偶爾配一二次圖，閑來無事就拿幾張本報涂鴉起來，或練練毛筆字，或看看書。在領導和同事面前，他是傻里傻氣的畫癡，這樣一傻就在報社傻了十多年。后來他的傻被高人(鄰市的市委宣傳部部長)“看穿了”，要調他去當書畫院的院長。總編問：“書畫院的院長是什么級別?”“副處級。”“可他連個科級也不是。”對方說：“我要的是專業人才，科級處級干部我們這里不缺。”這個電話把總編惹火了，要看傻傻的傻相。可傻人總歸有傻福，當不了書畫院院長。當不了報社的美編，當個傻傻的自由畫家總可以吧，于是他的畫賣到幾萬元一幅。如果傻傻沒有那十多年的傻功夫，顯然就沒有傻傻后來的傻福。

中國人把這種裝傻叫大智若愚，或叫臥薪嘗膽。臥薪嘗膽的典故我就不說了，因為這個典故的主角卻是我們裝傻的鼻祖。在官場里傻態的人并不算多，但這些人往往是有福氣的人。比如你是單位的副手，最好你要有一種傻態，其實傻態就是一種高勢態，一把手說什么，要不都傻乎乎地舉手同意，要不就裝聾作啞般地傻笑著。一把手用公款吃喝玩樂，你就樂呵呵傻跟著，始終傻傻地與一把手保持高度一致。不能與一把手有福同享，也能分享一點。那些總認為自己很聰明，認為領導傻的人，別說分享一點，可能領導就要把你修理得傻又不傻、乖又不乖，最后是一塌糊涂。我在《一個需要傻的時代》中寫了這樣一段話：魯迅先生寫過一個小品《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奴才向聰明人訴苦，而聰明人總是說，你會好起來的。但一天奴才向傻子訴苦，說主人給他的房子又陰又潮，沒有一扇窗戶，傻子聽后助人為樂地幫忙開了一扇窗口，奴才可急了，趕緊報告主人把傻子抓了起來。這樣的傻子不叫“傻”，叫呆加呆——槑，現實中不多，多得是傻的平方這樣的人——囧。

很多人總是說自己工作如何兢兢業業，工作能力是如何強，不是表現自己、喜歡出風頭，就是牢騷滿腹，甚至埋怨領導，這就是真的不懂世事。我就不得不批評你：“你怎么不傻呢?”

(摘自《雜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