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開國大典這一天

王建柱

開國大典的閱兵儀式,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歷史上,無論是軍種、兵種,還是規模上,都是最多最大的一次,投入的總兵力達到了16萬人。

新中國成立前夕,劉少奇率領中國共產黨代表團秘密訪問了蘇聯。訪蘇期間,斯大林問劉少奇,何時宣布成立中央政府?劉少奇根據中央的意見回答說,因目前正集中力量解決華南各省的問題,成立中央政府可能要在1950年1月。此時斯大林建議:解決重大問題固然要穩妥,但更重要的是不可錯過時機。并提醒說,要警惕和防止敵人利用所謂的無政府狀態進行干涉和破壞。劉少奇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忠告,于是立刻向中央作了匯報。

在認真審視了國際國內形勢后,中共中央迅速作出決定:1949年10月1日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同時舉行開國慶典。

一、周恩來:閱兵地點以天安門前為好

1949年6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議決定,10月1日在北平天安門廣場舉行開國大典并進行閱兵式。

在此之前,關于慶典場地的選擇有兩種方案。一是將慶典活動安排在天安門,理由是:天安門地處北平市中心,選擇在此舉行開國大典和閱兵式儀式無疑會增加熱烈的氣氛;二是在西苑機場,理由是:年初,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在西苑成功地舉行過閱兵。兩套方案到底選擇哪一種?開國大典籌備委員會主任周恩來經過反復權衡,寫下了自己的意見:

毛主席、總司令、少奇同志閱:

日期在政府成立之日閉幕后。閱兵地點以天安門前為好。檢閱指揮員由聶(榮臻)擔任,閱兵司令請朱德同志擔任。

周 九·二

最終,中共中央采納周恩來的意見,將閱兵式地點定在天安門前。

得知開國大典將在北平舉行的消息之后,北平各界人士和群眾無不歡欣鼓舞。1949年8月初,北平市召開了各界人士代表大會,時任市委書記的彭真宣布了整修開國大典主會場——天安門廣場和城樓的決議。

當時的天安門城樓年久失修,到處是垃圾,城樓上堆滿了野鴿子糞便;金水河河道淤塞,水面污垢腐臭;天安門前也是垃圾成山,最大的垃圾堆竟然有六七米高! 因此,清理城區內的垃圾已經成為新的北平市人民政府的首要工作。各種清運垃圾的有關會議一個接一個召開,紅紅火火的全民大清掃運動揭開了序幕。

二、朱德指示:參加受閱的官兵每人每天增加一個雞蛋

當北平各界群眾清掃天安門廣場的時候,開國大典的閱兵準備工作也在緊張地進行著。

7月上旬,中央領導同志在中南海懷仁堂聽取閱兵指揮聶榮臻、副總指揮楊成武等受閱部隊負責人的匯報。毛澤東鄭重地說道:“我們歷來主張慎重初戰,開國第一次嘛,一定要搞好。”

中央軍委把閱兵總指揮的擔子交給聶榮臻是有原因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聶榮臻十分注意軍容風紀,即使是在殘酷的戰爭年代里,他的風紀扣也總是扣得緊緊的。聶榮臻不但以身作則,而且對部隊的要求也很嚴格。

開國大典的閱兵儀式,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歷史上,無論是軍種、兵種,還是規模上,都是最多最大的一次,投入的總兵力達到了16萬人。

開國大典的閱兵式盛大而又空前,負責閱兵訓練的楊成武不僅查閱了國內外有關閱兵的資料,而且還走訪了劉伯承、陳毅等解放軍其他高級將領,向他們虛心求教。大家都表示:“一定要通過閱兵,把我們的軍威顯示出來,讓人民看一看,這就是新中國的軍隊。”

盛夏的北平驕陽似火,解放軍的一萬多人馬全部集結在北平市郊。訓練前的準備已經基本就緒,但是,新問題也接踵而至:已經有22年戰史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居然沒有一本關于隊列訓練的條文和規范動作的準則。他們拿什么作參考呢?是國民黨的條例,還是蘇聯的?最后還是按照劉伯承的那個操典進行隊列訓練。官兵們頂著烈日開始了嚴格的分列式訓練。誰也怕在練兵過程中把自己刷下去。訓練中,腰不直的練直,腿甩不起來的練甩腿。戰士們當時的心情就怕被刷下去,一旦被刷下去那可就見不上毛主席了。

一轉眼到了8月。一天,閱兵總指揮聶榮臻代表中央軍委給新成立的特種兵部隊授旗。特種兵部隊屬于陸軍序列,主要包括禮炮部隊、騾馬炮兵以及裝甲兵。

聽說受閱部隊的訓練非常艱苦,愛兵如子的朱德總司令再也坐不住了,他親自趕到受閱部隊的駐地,去看望正在訓練的指戰員。回到中南海,他吩咐有關部門給參加受閱的官兵每人每天增加一個雞蛋。

騎兵代表隊,由華北軍區騎兵三師組成,指戰員多數來自內蒙古大草原。訓練剛開始,細心的閱兵總指揮聶榮臻就想到了一些小問題。他問特種兵的參謀長李健,檢閱的時候,萬一戰馬失了前蹄怎么辦?馬拉下的糞便又怎么處理呢?李健回來后就召開諸葛亮會,戰士們七嘴八舌,并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戰車團把訓練場擺在了北平西郊的荒地里,指戰員們跟一輛輛繳獲的日本坦克較上了勁。有的車輛剛跑不遠就出現故障……最頭疼的是坦克車上的電臺,坦克一旦有故障電臺也就失靈了,當時又找不到日本原裝的電臺。

指戰員們摸索出了行之有效的土辦法,那就是用動作溝通彼此之間的聯系,具體方法是:車長站在坦克炮塔里的上面,駕駛員在下面,車長用腳踩駕駛員的肩膀,踩一下,方向往左,踩兩下往右,用這種辦法來修正坦克之間前后左右的距離。

三、周令釗夫婦攜手繪制毛主席畫像

1949年9月,周令釗接到任務后,便帶著他的學生、后來成為他妻子的陳若菊來到天安門,在城樓上的大殿外搭起了腳手架,開始了工作。周令釗選取了北平和談時用過的那張毛主席戴八角帽的照片。那些日子每天天剛亮,周令釗和陳若菊便帶著干糧登上天安門城樓,他們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餓了就吃個饅頭喝口水,一直干到天黑。周令釗主要是畫毛主席像的眼睛、鼻子等關鍵部位,而陳若菊則手提小油桶,往灰色軍裝上大塊大塊地涂抹油彩。就這樣連續兩個星期,繪制成形后他們倆又一次次地爬上爬下,與照片仔細對照,不放過一絲一毫,改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9月底,一幅栩栩如生的毛主席像畫成了。一天,聶榮臻特地來察看,他對畫像上毛主席的神態和表情都比較滿意,但指出開國大典是個莊重的時刻,領子還是扣起來為好。周令釗立即動手進行修改。改好后已是深夜,回到住處剛躺下,又突然被叫起,上級領導研究后決定將毛主席像下面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小字去掉,于是他又火速趕往天安門。這時他看到畫像已經掛上了城樓,下面還留著架子等著他來修改。他趕快一手拎著顏料桶,一手拿著畫筆爬上去。把那5個小字抹去,然后補上與衣服同色的顏料。由于畫太大,梯子又小,他只能一點點地往上涂抹,上上下下反復了很多次。當周令釗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10月1日的凌晨了。

四、毛澤東:閱兵曲目“以我為主,以我國為主”

在受閱的步兵加緊訓練的同時,住在北平西總布胡同里的軍樂團也在抓緊時間排練著。擔負著為開國大典和政協會議演奏重任的軍樂團,被人們稱為“禮樂之神”,而這支樂隊的組建,還與華北的一場戰役有關系。

1947年10月,晉察冀軍區野戰兵團在清風店打了個勝仗,殲滅了國民黨第三軍主力并俘虜了該軍軍長羅歷戎。羅歷戎被俘后說:“人也被打散了,槍也被繳獲了,就剩下一個軍樂隊了……。”

晉察冀軍區“抗敵劇社”樂隊隊長的羅浪聞訊后非常驚喜,趕緊纏著上級說,請把軍樂隊留下來,千萬不要遣散,說不定將來會派上用場。

幾天后,聶榮臻叮囑時任華北軍區宣傳部副部長的張致祥:“盡快將國民黨第三軍的軍樂隊收容過來。并以此為基礎,成立我們自己的軍樂隊。”

直到1949年8月初,羅浪才知道組建的這支聯合軍樂隊將要參加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閱兵,而是開國慶典。

當《義勇軍進行曲》在政協大會上被確定為代國歌的時候,負責通知此事的工作人員卻忘了通知羅浪。兩天后,羅浪接到了遲來的電話后,立即著手配器,他挑燈夜戰,憑著自己對樂曲的理解和頑強的毅力,在很短的時間內拿下了對代國歌的總譜配器。國歌確定后,開國大典的閱兵式上又采用什么樂器呢?這也是一個大問題。

對閱兵式上演奏的樂曲,當時有部分人主張按老規矩辦:一是采用舊軍隊的閱兵曲即德國的樂曲,二是有部分人主張“一邊倒”,全部采用蘇聯樂曲,因為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只能用“老大哥”的樂曲。

羅浪則提出了第三種方案,就是要用經改編的我軍的某些革命歌曲。理由是:新中國自己的慶典,為什么不用我們自己的樂曲呢!三種意見爭論激烈,哪個也不能輕易否定。聶榮臻最后批示“同意用我們軍隊自己的曲子,請五大書記審閱”,毛澤東隨即瀟灑地揮筆寫下了“以我為主,以我國為主”8個大字,周恩來批閱“同意主席的意見”。

當時所報的曲目是:《東方紅》、《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解放軍進行曲》、《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團結就是力量》等,建國后的歷史一再證實,這些歌曲至今還在人民群眾中廣為傳唱。于是,一套以解放區流行歌曲為主,其中穿插了《騎兵進行曲》、《炮兵進行曲》、《戰車進行曲》,以及后來被中央軍委正式命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為主旋律的開國大典軍樂曲誕生了。

五、中央決定新中國成立之日“空軍也要出動”

1949年9月1日,閱兵總指揮聶榮臻在傳達中央關于開國大典閱兵的指示時說:“中央決定在新中國成立之日,除地面部隊以外,空軍也要出動。”

此前,原計劃開國大典中并沒有安排空軍參加,但在1949年8月,解放軍的第一個飛行中隊已經在北平組建,通過半個多月的試飛、訓練,已經完全具備了升空作戰能力。

空軍組建的起因還要從1949年5月4日國民黨空襲北平說起。5月4日,全國青年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平開幕。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出席了這次會議。那時候,青島還沒有解放,當大會正在進行時,從青島起飛的6架國民黨轟炸機飛臨北平南苑機場上空,隨著一聲聲巨響,停在那里的4架飛機頓時被炸成了碎片。兩天之后,周恩來指示軍委航空局,必須迅速建立我們自己的空軍作戰分隊,以確保開國大典的順利進行。于是,能用于作戰的飛機迅速從各解放區全部調至北平南苑機場;40多名地勤人員也從各地風塵仆仆地趕來。另外,從東北航校選拔的一些優秀飛行員也來到北平。

9月上旬的一天,朱德、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來到南苑機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受閱戰機相繼從跑道起飛,很快就在空中調整成品字隊形,并兩次通過機場上空。在地面觀看飛行表演的朱德、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不斷拍手叫好。

在組織訓練的同時,軍委航空局領導考慮更多的還是安全問題。鑒于全國尚未完全解放,時有國民黨飛機騷擾事件,受閱的飛機中最少有4架要帶實彈,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情況。

熟悉飛行閱兵的人都知道,受閱飛機禁止帶實彈。開國大典受閱飛機帶彈飛行,這在世界閱兵史上是少有的。

1949年10月1日16時35分,空中受閱梯隊接到地面指揮所受閱分列式開始的命令,依次由東向西分層次進入受閱航線。戰斗機編隊首先以整齊的“品”字形通過天安門上空,轟炸機編隊接著以“一”字形通過天安門上空,隨后是呈“品”字形的運輸機編隊,最后是教練機編隊。當教練機編隊飛臨天安門上空時,全隊推、拉機頭三次,代表人民空軍向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致敬,向剛剛誕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