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光散文小輯

風

家鄉(xiāng)最具破壞性的風便是臺風和龍卷風。

家鄉(xiāng)宛如一個偌大操場,平如鏡,沒有起伏的山巒作護墻,是一塊任由臺風宰割的土地。風一刮,草木皆飛,纖塵不留。臺風產(chǎn)生季節(jié)夏秋最為活躍,有時,一個接一個地刮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臺風肆虐,像發(fā)生一場戰(zhàn)爭,戰(zhàn)后千瘡百孔。臺風襲擊性很大,它的風力,可讓一個人站不穩(wěn)腳跟。臺風像有思想似的,不作摧毀性不罷休。臺風首先會從正面掃蕩,給任何植物來個狠狠打擊。一些植物很堅強,很有生存的意志,誓與臺風搏擊到底。植物在頑強地抗爭,但臺風卻冷不防來個回馬槍,讓你防不勝防。家鄉(xiāng)人有句話叫“回南大過西北”,意思是西北風比不上南風強勁。

地里的甘蔗被刮得七零八落,歪歪斜斜,像戰(zhàn)場上的士兵奄奄一息地倒下,等待著救兵的救援。除了糧食之外,甘蔗是農(nóng)民不可缺少的食物。在烈日暴雨中勞動,出大力,流大汗,食糖能補充體力,因此農(nóng)民對食糖特別敏感,特別關注。于是,農(nóng)民會不懼艱辛,跑到地里將甘蔗扶正、培土,讓甘蔗能夠快快站起來,保證當年甘蔗的收成。

臺風,吹彎了路旁的樹木,有的還被連根撥起。樹木曾與臺風抗爭,無數(shù)的根莖,抓住土壤不放松。在頑強的抗爭中,樹木的體力越來越薄弱。不是它不堅持,而是泥土的軟弱,令它找不到依靠。最終,樹木支撐不住,敗在臺風的手中。樹木倒了,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臺風,是戰(zhàn)無不勝的。臺風過后,樹木能挺立的只有少數(shù)。臺風肆虐后,大地一片狼藉。

臺風伴著暴雨,刮得海堤無法抵擋。臺風,激起千層浪,浪濤洶涌,一個接一個拍打著海堤,聲勢浩大,像猛虎一樣窮追不舍。海堤擋架不住,被沖開多個缺口。海水如臨大敵,從決堤處直搗黃龍。瞬間,一望無際的農(nóng)田成了澤國。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邊際,酷似大洋。大洋之上,偶爾凸出一點兒“大陸”,蛇鼠掙扎著占領陣地。那些新“大陸”,是動物喘息的地方。劃一只小舟到小“大陸”,你可以發(fā)現(xiàn)眾鼠齊集,濕了身體的老鼠在顫抖著。誰能搶占上一席位,誰就有生存的機會。在這里,你可以不費功夫抓幾十只活老鼠回去做一頓美餐。風止了,水退了,澤國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臺風與龍卷風的性質(zhì)不同。臺風不能擋,但龍卷風可避。龍卷風活動期以夏秋最多。聽一些老人說,有一年,龍卷風經(jīng)過村前一口幾十畝的魚塘,魚塘里的水差點被抽干。那些魚被卷上半空又掉下來,像飛機噴藥一樣,村民在房屋前后及至瓦脊上,都能拾到活魚。

如果碰上龍卷風無法擺脫時,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臥倒,雙手抓住田埂草,或十指插進泥土里,就可以避免龍卷風所帶來的危險。我曾多次目睹龍卷風的摧毀力量,但從沒有走進龍卷風的包圍圈,更沒有體會過在龍卷風的包圍圈內(nèi),與之生死抗爭的感受。有一年,我在田間勞動,突然一股龍卷風在遠處形成,頓時遮天蔽日,一團團濃密的飛砂,在農(nóng)田卷過。一間茅屋,被龍卷風的威力打得五馬分尸,茅草在空中飛舞,散落在一里方圓。龍卷風像飛船一樣速度遠去了,那間茅屋被夷為平地。

珠江口上,龍卷風出現(xiàn)最多。那一年,我在田里割早稻,剛剛還天晴,突然烏云密布。瞬間,珠江口岸出現(xiàn)一條黑色的活水柱,像螺旋一樣旋轉。人們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兒,欣賞那大自然獨有的風景,眼珠隨著水柱的旋轉移動,直至水柱消失得無影無蹤。

龍卷風雖然摧毀性很大,但它為人類造就了一道風景線。它的活動中心范圍不大,飛行的地方卻很遙遠。觀賞龍卷風,會為你帶來前所未有的感受。在平疇上,你會欣賞到它的風如此的巨大。它從高空到地上形成,那風卷殘云的威力,令你感到刺激。在海上,龍卷風把海水卷入半空,形成一條水柱,水柱隨風而去,令你感到驚奇。龍卷風是大自然的造化,只有在某一地區(qū)才可觀賞,是那個地區(qū)的“專利”。

隨著幢幢高樓的豎起,現(xiàn)在,我們地區(qū)很少見到龍卷風出現(xiàn)。龍卷風,也讓改革開放的大潮給趕到別的地方去了。

故鄉(xiāng)的池塘

家鄉(xiāng)有一口百畝池塘,池塘與舊村莊一樣久遠,已有幾百年歷史了。

故鄉(xiāng)的池塘,是先輩開挖的。有房子的地方,池塘就延伸至此。池塘的防護堤長滿荊棘樹叢,那些植物根莖茂密,能保護堤圍,是不允許任何人砍伐的。村巷的水,條條匯入池塘里,池塘既可蓄水,也能囤積基肥。池塘靠近村莊那邊的水是臟的,人們常常在這里洗糞桶;溝渠排污的水也流入那里。池塘堤圍這邊的水是干凈的,水藍藍,很清澈。故鄉(xiāng)的池塘,雖然沒有浮萍之綠襯托,也缺少睡蓮之美點綴,它卻不需修飾,不需雕琢,淳樸自然。池塘沒有源頭,只是一池死水。池塘的水是大自然賜予的,倘若干旱,池塘會干涸。它的命運,圍繞大自然生息。

我最喜歡夏日,夏日池塘的水雖然有點熱,但是為人們提供了洗澡的方便。那口池塘就像一個澡場,任人嬉戲、暢泳。小時候,我是吃過池塘的水才學會游泳。村里大部分人都會游泳,他們也都吃過池塘的水。池塘只有一米多水深,孩子會走動時,父親會帶他到池塘學游泳,池塘成了游泳訓練場所。每天,池塘非常熱鬧,在炎熱的天氣,人們會走入水中降溫,在水中聊天。每天,我都會跑去池塘洗澡。一天干活的泥巴在池塘里洗上半個鐘,什么污垢都被清除。傍晚,炎熱的天氣使人感到難受,人們便走到池塘邊,坐在石板凳上乘涼,陣陣輕風吹來,吹走了心中的燥熱,多么的愜意啊!坐在池塘邊,還可以欣賞月光。輕風吹送,水波粼粼,月亮的影子,在水中晃來晃去,月亮變了形。月亮會跟著時間游移,月亮跑到哪個位置,我們就會猜到時間呢。

夏日的黎明前夕,池塘便熱鬧起來,借著黎明的曙光,幾艘小艇一齊圍網(wǎng)捕魚。船尾的漁夫,手拿一支長長的竹竿,身子站得很直。竹竿每一次點水,都發(fā)出一陣水聲,水花飛濺。幾艘小艇一齊圍捕,把魚趕到一個包圍圈,一齊撒下魚網(wǎng),大家配合得很默契,不一會兒,魚兒便被捕上來。漁夫捕魚很神速,一口百畝的池塘,一下子就跑完了,撒下三幾網(wǎng)便滿載而歸。漁夫要趕在黎明時將魚挑去市場賣,晚了就難以售完。我經(jīng)常在黎明前看漁夫打魚。每當見到魚兒像爆米花那樣跳躍,我的心也在跳動。見到漁夫的收獲,我也能分享到漁夫們的那份快樂。

夏日的天氣,時雨時停,時陰時晴。這種天氣,像孩兒的臉一樣,說變就變。此刻,天空仍是陽光普照,一會兒就烏云密布。下雨時,雨點打落池塘里,水花四濺,雨聲淅瀝。如遇上一場半小時以上的暴雨,池塘的水會暴漲,管理員便去放水排洪。當雨過天晴,常常會有一道彩虹落在池塘上。我們好奇,會跑前去,用手觸摸彩虹,可是,既抓不住,也抹不散,直到彩虹自動消失。我發(fā)現(xiàn),在遠處看見的彩虹,顏色鮮艷奪目,五彩繽紛;當走近彩虹時,彩虹的顏色便暗淡,淡得模糊不清。

夏日雨水多,有些年份,大雨幾天幾夜下個不停,從小雨到中雨直到大雨、暴雨。全村的雨水都往池塘里面瀉。此刻,洪水肆虐,潮水不退,池塘的排洪閘口無法承受水漲的壓力,很快會在各個薄弱環(huán)節(jié)決堤。水往外急速流走,魚兒也隨水而去,往往一塘的魚會損失一大半。洪水過后,村民就會出動修補決堤。

冬天到來,寒風呼嘯,刮走了池塘那道風景。此刻,看不到魚兒跳躍的歡樂;看不到人聲鼎沸的戲水景象;看不到漁夫撒網(wǎng)的雄姿……只有冷冷的陽光曬在池塘上。一覽池塘,給人們感覺是荒涼、原始和蕭條。

村前這口池塘,塘泥很肥沃。每年雨季,大量囤積的垃圾被大水沖進去,日積月累,就形成有機肥。每隔三兩年,在秋收過后,村民會將池塘的水放干,一是將魚全部打撈上來,明年好放種;二是將塘泥挖去,池塘保持深度,養(yǎng)魚肥美;三是將塘泥曬干,挑去田里做肥,做好明年的備耕準備工作。一口百畝池塘,塘泥囤積很厚,夠全村勞力一個月的挑擔。那時,各生產(chǎn)隊劃出地段,男的負責鋤泥,女的挑擔送肥到田間。挑塘泥到田間,近則一公里,遠則幾公里。這些日子,挑塘泥下田的社員穿梭來往,你追我趕,一派繁忙景象。路上塘泥掉滿馬路,呈現(xiàn)出一路泥一路水的現(xiàn)象,一條光鮮的道路,頓時變了泥巴路。晚上,人們出來走走,都要像跳繩那樣閃避,以免讓泥巴弄臟布鞋。掉在路上的塘泥,往往幾天后才會干,人們很聰明,便早早在路上拾塘泥。因為,拾一擔干塘泥可以替代幾擔濕塘泥。況且,曬干了的塘泥很輕,減輕挑擔的負荷……

故鄉(xiāng)的池塘,像護城河一樣,守護著村莊,它的作用也無可估量。它曾伴我走過了青少年時代,為我?guī)聿簧俜奖愫涂鞓贰，F(xiàn)在,環(huán)鄉(xiāng)路直插池塘的心臟,道路兩旁建起了座座高樓。我經(jīng)常漫步于環(huán)鄉(xiāng)路,每邁出一步,感覺像踩著歷史。

池塘的消失,體現(xiàn)了社會的進步,而這段歷史只能在回憶中找尋。

祖母

彈指一揮間,祖母已離開我們?nèi)嗄炅恕?/p>

祖母沒留下一張照片,在我懂事時,我知道祖母照過一次相。當時是因為祖母申請去香港定居,需要相片貼在申請表上,后來未獲批準,她剩下的幾張一寸免冠黑白照片就存放父親的抽屜里。祖母沒有刻意去保管好自己的相片,后來導致受潮,圖像模糊不清。在祖母逝世的第二年,香港的姑姑要我送張祖母的照片給她。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終于在裝雜物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張。可是,照片如同廢鐵一樣沾滿了銹,圖像已模糊不清。我將這個消息告訴姑姑。姑姑卻說不要緊,她會找個好的畫師描摹一張。于是,我便將這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寄給了姑姑。以后,我再也找不到祖母的照片了。我家兄弟姐妹共有八人,相信除我之外,沒有一個對祖母的容貌有印象,只能在回憶中找尋了。

祖母生于十九世紀末,矮小,駝背,是個殘疾人,生有一男兩女。祖母在懷上父親時,祖父因吸鴉片而去世。祖父去世后父親才出生,農(nóng)村風俗有句話叫“還牙仔”,父親因此也多了這個稱謂。祖母住的房子很狹窄,只有兩米。之前,這原是一條小巷。當時祖母窮得上無片瓦,鄉(xiāng)親們同情她,同意她在小巷里搭建。由于兩邊都有墻,搭建十分方便。雖然房子小,但總算有個棲身之所。在我懂事時,祖母的房子已是千瘡百孔。每逢雨季,漏水數(shù)十處,在地上,明顯出現(xiàn)一個個被雨水滴成的小洞。祖母在小洞上放了盛水的器皿,希望地上保持干爽。雨水也向床上漏,像撒尿一樣,祖母就在床的頂部鋪了一層膠紙。祖母從來沒有奢望能蓋上瓦房,她對房子漏水已經(jīng)司空見慣。年復一年,那布滿星點的漏洞,都被祖母征服了。祖母就在這座破舊房子里度過余生。

祖母是個慈母,帶孫兒、做飯、喂牲畜等等家務工作,都是她一手操辦。她習慣胸前掛一條短圍裙,肩上搭上一條毛巾,光看她這身打扮,就可以品出她的勤勞。生活的拮據(jù),致使祖母沒有空閑日。由于祖母存有“多兒多?！钡姆饨ㄋ枷?她希望兒孫滿堂,認為人多力量大好做事。因此,在她的督促下,母親一年生一個,或三年生兩個。結果,母親一口氣生了四男四女。兒女多,加重了家庭的負擔,祖母更是被生活的擔子壓得挺不起腰桿。盡管日子過得艱苦,但看到兒孫滿堂,祖母的眼里總是洋溢著喜悅。

祖母每年都要飼養(yǎng)兩頭豬,只希望年終有幾個錢花。每天,祖母很耐心地侍候那兩頭豬。為讓生豬吃得好,易長膘,祖母每天起早摸黑到地里割番薯苗回來,到米鋪買些較好的糠。飼養(yǎng)兩頭豬,比攜帶兩個小孩的功夫還多。養(yǎng)大一頭生豬,最起碼要花一年時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飼養(yǎng),這艱辛,只有養(yǎng)豬的人才能體會到。煮熟的豬食,祖母用一個瓦缸裝著,提著往豬舍里去。瓦缸連同豬食有幾十斤重,祖母一只手提著,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往往走幾十米的路,需要歇息幾回。歇息時,祖母便和鄉(xiāng)親聊上幾句。有時,見祖母舉步維艱,我實不忍心,便上前幫祖母的忙。祖母身上輕松了,一路行,逢人便說:“我的孫兒能幫忙了,孫兒長大了。”祖母咧開嘴巴笑。見到祖母開心的樣子,我的心也舒坦。

我們兄弟姐妹,都是由祖母一手帶大的。那時,祖母背一個、抱一個、拖一個,嘴里哼著無字歌。每當背上的孫兒哭了,祖母總是不停唱著粵語兒歌來哄孩子入睡:“耍簏仔,內(nèi)頭紅,今晚唔烘聽晚烘,烘埋無得弄,聽朝買個大燈籠?！薄皳d仔大,揹仔乖,揹仔去到外婆家……”祖母唱完一首又一首,一直唱到孫兒熟睡才停口。

有時,祖母唱得太累了,她的聲音往往會減弱。祖母唱兒歌時,嘴角沾滿泡沫,但祖母沒有將泡沫抹去,一直留在唇邊,直到自動消失。我曾背過弟妹,弟妹有一定的重量,左右由兩條背帶壓在肩上,時間長了自然會感到很沉重,也感到脖子痛,全身的肌肉像被鞭打一樣。祖母身體單薄,年年月月地背了十多年,那種壓力給她帶來不少創(chuàng)傷。

有時,祖母背著孫兒喂飯,往往頭和手一齊扭向背上的孫兒,用手一口又一口地喂。有時米飯煮得硬,祖母會先咀嚼爛后,然后吐出來喂孩子,我們兄弟姐妹不知吃了祖母多少唾沫。

祖母很關心我,有時,她會煲些有營養(yǎng)的湯給我喝。祖母為什么要讓我多喝營養(yǎng)湯呢?是因為我當時身體很虛弱,如不進補,就會瘦骨嶙峋。祖母并沒有偏愛誰,她對每個孫兒都疼愛,只是經(jīng)濟上不允許。祖母很節(jié)儉,她寧愿自己少吃或不吃,也要讓給我們吃。每到傳統(tǒng)節(jié)日,曾得到過祖母幫助的人,都會送來一碗雞湯或肉湯。但祖母沒有喝,全都讓給我們。祖母見我們吃得開心,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有一年,妹妹因病在廣州醫(yī)治,父母離開家鄉(xiāng),我們兄弟姐妹的生活起居就由祖母照料。此刻,祖母雖然人在家里,但思緒早已飛向外面。她無時無刻不惦記孫女的病情。每天黃昏,祖母都要走出村口,等候著末班車歸來的人。祖母期望的目光無時不望穿秋水,好不容易才把孫女盼回來。但是,一個壞消息使她傷透了心。原來,孫女患的病癥難以痊愈,錢花去了,病卻難以根治,為此祖母獨自哭了好幾場。

由于操勞過度,祖母終于病倒了。那年冬天,我去了虎門參加東江引水工程,這段日子一直離開祖母。當我接到祖母病危的消息后,便火速趕回家。但是,祖母已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呻吟。只見姑母在一匙一匙地喂菠蘿汁給祖母吃。聽姑母說,祖母當時想吃菠蘿。此刻她已病入膏肓,吃菠蘿本應對病人不利,但一個臨終老人的要求,我們應當給予諒解并滿足她。我站在祖母病榻前,看著祖母閉上眼睛,口里一開一合,貪婪地咀嚼著菠蘿。我想,生前祖母沒能吃上一塊菠蘿,如今在重病臥床上時才能實現(xiàn),我不禁為祖母的人生苦楚傷感落淚!彌留之際,祖母沒向我們囑咐一句話。直到臨終時,祖母還瞪大眼睛。我用手輕輕將祖母的眼睛合上,祖母才安詳?shù)仉x開人世。祖母去了,家里沒錢買一具好的棺木安葬她,父親只好請木工師傅用破床板做了一副棺木。我依依不舍地送祖母走完最后一程。

7年后,父親請人將祖母的骸骨撿回,裝在金塔上,在山上選了個較好的位置安放祖母。后來,我們一直忙于掙錢,連祖母的墳也沒去拜祭。有一年的清明節(jié),我們一家人上山拜祭祖母。但是,祖母的墳雖然找到了,卻不見裝著祖母骸骨的金塔。我們心急了,便分頭去找。在山下,我們發(fā)現(xiàn)裝著祖母骸骨的金塔。上前一看,塔內(nèi)空空如也,我們像失去寶物一樣,不禁傷心流淚。我抬頭掃了一眼山上,頓時,感覺山上的氣氛變了。過去,這座山崗綠草如茵,先人能安靜地在泉下安息?，F(xiàn)在,山上到處是耕牛和生豬在吃草,這里已成了牧場。據(jù)鄉(xiāng)親們反映,改革開放后,山上很多墳墓都被它們破壞了。我很內(nèi)疚,我沒有保護好祖母的墳,愧對祖母的英靈。一氣之下,我拿了塊石頭,擲打該死的豬、該死的牛。但它們并沒有受到驚嚇,只是跑開幾丈后,又肆無忌憚地在搞破壞了。此情此景,我只有搖頭嘆息了。

我為祖母做了個靈位,讓祖母坐上去,坐上去……

作者簡介 李澤光,作家,廣東東莞人,其作品散見于《作品》、《小小說選刊》等報刊,著有小說集《愛情季節(jié)》等。

責任編輯 蔣建偉,插圖 鄭德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