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黃花菜

喻　虹

第一次跟著他去他那個深山里的家，正是秋天，他帶她去地里采摘黃花菜。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新鮮的黃花菜，金黃色的，細長形狀，一朵朵，散發著大自然的芳香，一點也不同于超市賣的那種干癟的，用透明的袋子裝起來的黃花菜。

她興奮地在黃花菜地里轉來轉去。那么多鮮活的花，照亮了她的眼，也照亮了她的心。

他告訴她：“知道嗎?新鮮的黃花菜是有毒的。只有經過蒸煮和暴曬，其中的秋水堿才會消失。也只有到那時，黃花菜才能成為人們餐桌上的美食。”

那次，他們帶了很多干黃花菜回到城市。那些干黃花菜是他親手蒸曬的。她從此變得很愛吃這道菜。

后來，他們結婚了。戀愛時的甜蜜被生活剝去了一層又一層，開始漸漸露出斑駁的本色。她不喜歡他那些小農動作，比如回家，脫了襪子往床底下扔，再比如去參加聚會，總也不會忘記把餐巾紙往西裝袋里放。這些，和她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格格不入的。

漸漸有了怨言，有了爭吵。她開始構思理想中的愛人形象一年四季都有干凈的衣領，會在情人節送她玫瑰，會在出差時給她打來情意綿綿的電話，不在乎話費的多少……在博客里寫上這些的時候，她嘆息：這些，都是她渴盼而他又未能帶給她的啊!寫著寫著，仿佛就真的有那么一個男人，是她理想中的那么完美，愛著她，給她萬千寵溺。

而他的心，似乎也就是從那時起開始走失的。起初，是從他手機的短信里發現了一些不對勁，那個叫青的女子，會不時發來柔情的問候。他研究的項目得了獎，她第一個來祝賀；他期盼的升職最后竟無望，她的鼓勵讓他神情振奮……

記不清是誰先提出的，他們那么平靜地離了婚。

離婚后，她和不少男人相處過。最后，她真的和一個理想男人結婚了，可是，她卻再也找不到曾經的那種感覺。她知道，她和現在的男人之間，少了一種愛的調料。

一次聚會，遇見前夫和他現在的妻。她上前和他的妻打招呼，他的妻一臉幸福地說：“我這輩子，就是找了個好男人。你不知道吧?他總是會在結婚紀念日送我玫瑰，出差時打長途電話打到沒電……”

她以為他的妻就是那個叫青的女子，后來才知道，她叫芳。

她把猶疑的目光投向他。他趁著妻走開，對她說：“其實根本沒有青，只是我見你博客上寫找到了理想中的愛人，不忍心拖累你，只好請了最好的朋友冒充婚外情人給我發短信。其實，我真希望你能像青那樣，關心我……”

回家，她央求家里的男人給自己做了愛吃的黃花菜。男人手忙腳亂地端上一盤新鮮嫩黃的黃花菜時，她只看了一眼便淚流滿面，她突然明白：她和前夫的愛，也曾是沒有經過蒸曬的黃花菜。那時，她在博客上那樣寫，其實，是為了將他變得和自己理想中一樣。而他又怎么會知道，她現在，也變得和臆想中的女子青那樣會關心愛護老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