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姿勢

張世普

在荒涼的高原上,考古學家曾發現一座深埋在泥土之下的城堡。經過挖掘,找到了大量姿勢各異的遺骸。考古學家由此推斷城堡毀于一場災難。但是什么樣的災難令如此之多的人來不及逃走就葬身于此呢?有人認為是地震,有人認為是戰爭,還有人認為是瘟疫,大家眾說紛紜。但是都缺乏足夠的證據,無法令人信服。

后來,城堡被媒體公開,并附有大量照片,設下重獎,吸引讀者關注,希望會對考古研究有所幫助。盡管很多人參與討論,但仍然沒有人能證明其因果符合邏輯。

就在考古學家認為這座城堡將成為歷史之謎的時候,一位女子,拿著媒體公開的一幅照片來到報社。照片上的遺骸,懷里抱著孩子,姿勢非常奇怪。那女子指著照片說這座城堡是毀于泥石流。記者問證據,女子說是憑直覺猜測。沒有人認同她的觀點,因為泥石流多在山區,而這座城堡不具備形成泥石流的條件。

然而,幾個月之后,那位女子在城堡的幾里外找到河流的痕跡,因為泥沙淤積,那條河早已經改道。考古學家在城堡內也發現了大量的泥沙,又找到了很多姿勢與照片相似的遺骸。謎底至此被徹底揭開,的確是泥石流造成的災難。

那位女子很自然的成為新聞人物。記者問她是如何猜到謎底的,她說,她曾經歷過一場地震,生死之間,沒有選擇的余地,她只能盡力拱起身子保護懷里的女兒,幸運的是房子的建材很輕,她和女兒躲過了一劫。第一眼看到媒體公開的照片,她流淚了,那一定是位母親,遭受巨大壓力,才會有那樣的姿勢。而她身邊沒有瓦礫,只能是泥石流,面對那樣巨大的災難,天下所有的母親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經過大量的力學分析,專家們運用各種高技術手段,在電腦上模擬還原出當時震撼而悲壯的場景:由于毫無節制地砍伐沿岸林木,一個黑夜里,暴雨突然襲來后,泥石流奔涌而下,淹沒了那座曾經繁華的城堡,當發現災難來臨時,大多數人已來不及逃生。那一刻,泥石流中,所有的母親都傾盡最后一絲力氣,以相同的拱形姿勢,緊緊地護住孩子。因為只有那樣的姿勢,才能把身體每一塊骨骼聯系在一起承受壓力,也只有那樣的姿勢,才能以血肉之軀抵抗重逾萬斤的壓力,為孩子爭取最后一寸生存空間,直到泥石流凝固了她們的姿勢。

有多少愛,就有多少不舍;有多少愛,就有多少力量。災難驟至時,母愛總是那樣撼人心魄,令人感嘆,讓人動容。其實,愛到極致就是忘了自己,就像母親們,以相同的姿勢抵御災難,延續千年至今不悔。

摘自《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