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貴列特
朱利安是當今最強大的網絡黑客,也是世界上最神秘的人。我們第一次給他發郵件時,謠傳他在肯尼亞首都內羅畢。他在那兒待了兩年,揭露政府腐敗和法外處決的丑聞。但是,當我們邀請他前往雅典出席反腐大會時,他卻又飛到中亞。接下來,朱利安就消失了。三手消息告訴我們,他在戰火紛飛的格魯吉亞。爾后幾個月,他曾現身美國公共電臺的采訪欄目,但拒絕告知他在哪里。
逃避是這位網絡黑客的習性。自從兩年前,人們知道他就是“維基解密”的創立人時,他更加神出鬼沒,不見蹤影。
“維基解密”是一個規模龐大的泄密網站,專攻鮮為人知的黑色交易。從肯尼亞的腐敗控訴到瑞士銀行的私人存款再到澳洲政府的網絡黑名單無所不包。作為該網站的領袖,朱利安很快便在世界各地結下冤家對頭。去年4月,“維基解密”在英國的“聚焦審查”評選活動中榮獲大獎。他在倫敦頒獎宴會上一露面,便引來不小騷動。那天,他身著黑T恤,外套羊毛運動衫,頭發亂蓬蓬的,年輕帥氣,這恐怕是公眾對他的惟一印象了。
他極少接受專訪,也從不透漏年齡,據傳他有37歲。就連“維基解密”的一些創建者都沒見過他本人。我給他發見面邀請時,他回道:“你想見我干什么呢?看我怎么皺眉頭的嗎?”從那之后9個月,他一直杳無音訊,看來朱利安是不會出現在我們雜志的專訪里了。直到有一天,電話突然響了,一個柔軟清脆的聲音說:“我是朱利安。”
1989年10月,“亞特蘭蒂斯”號航天飛機發射前夕,美國航空航天局的計算機系統突然被黑客攻擊了。屏幕上顯示該黑客組織的縮寫“WANK”,寓意“反核戰的蟲子”。在就此事的調查中,澳洲聯邦警察局最終指控了6名墨爾本的未成年黑客。他們滲透了一系列知名的學術、政府和通訊行業的網絡系統。當中就有朱利安。
1997年,朱利安通過自己的親身經歷撰寫了《地下黑客社會》一書,把墨爾本黑客社會刻畫得入木三分。書中雖然沒有提到黑客們的真名實姓,但就警方掌握的朱利安的資料顯示,朱利安自己很像書中門達科斯這個角色。門達科斯是個天才少年,從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打小就跟母親流浪各地,第一個繼父是演員兼酒鬼導演,第二個繼父是個業余音樂家。少年時的門達科斯就已經設計出一個名為“馬屁精”的程序,它可以滲透美國五角大樓、航空航天局、美國核安全局等安全組織。17歲時為防警方逮捕而出逃,開始周游列國。
朱利安的足跡也曾遍及全球:從中國到俄羅斯,從亞洲到歐洲。他曾就讀于33所中學、6所大學,其中包括在墨爾本大學學習數學和理論物理學課程。該校數理統計學會的會長達姆揚回憶說:朱利安政見強硬、電腦技術超群、富有神秘氣質。后來,朱利安發現很多同學都為美國國防部和情報機關效力,于是沒等畢業就退學了。2005年,他決定將自己的政見傳播世界。
2007年,“維基解密”公布了全球120萬份未授權文件,其中包括美國在古巴海軍基地的行動手冊、委內瑞拉大使給阿根廷的密信、肯尼亞政府對前總統丹尼爾及其領導集體侵吞國家20億美元財產的指控密件等等。去年,它把Julius Baer私人銀行(瑞士最大的專業財富管理銀行)的大客戶名單公之于眾。
朱利安說:“每個月都有人想起訴我,我的兩個助手兩個月前在肯尼亞被謀殺,還有一個在盧森堡的停車場遭襲。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的行蹤。”他的聲音依然沉著鎮靜,即使談論的話題是死亡和暴力。他是個有著精密數理分析頭腦的自由主義者。他的談話和電子郵件中充斥著偉人的名字:愛因斯坦、丘吉爾、甘地……“維基解密”網站稱自己的領導人為最有道德感的網絡黑客。朱利安的目標就是通過網絡讓政府和公司對大眾負責,改變世界。成立兩年來,“維基解密”破解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被全球多家知名媒體報道,比如某某影星的納稅單等,有人斥責該網站踐踏公民隱私權,對此,朱利安的解釋是,如果真正危害到人身安全的話,本網站會保守秘密,但問題是真相都被主流媒體誤導,談何民主?
“維基解密”沒有總部,五個核心成員分居世界各地。文件一般都是從瑞士下載,因為瑞士法律保護公民匿名下載的權利。此外,公司還有9名專家顧問。公司沒有階級,沒有一個真正的老板。朱利安認為人們總是不可避免地希望有個領頭羊,而他正好樣樣都涉獵過,所以成了公司的名譽領袖,其實他并不想要這個位子。
他的網站是一個無盡的迷宮,永遠發掘著神秘的原始數據。網站運營時,也會遇到惱人的財政問題。公司也曾想過將新聞材料拍賣給主流媒體,但權衡得失后都放棄了。目前網站的贊助人主要是出于公心的律師、志愿者團體、調研人員等。每個員工是否能拿到穩定的收入常是未知數,顯然,他們的動力并不是金錢。
朱利安活得像個流浪者,聞見片刻響動,就會隨時準備離開,因為想抓他的人實在太多了。但同時,他也有一個平凡人的生活,有家有孩子。從事“維基解密”是他的性格所需,經過無數次嘗試后,他覺得這能讓他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果把‘維基解密比作一種宗教信仰的話,肯定有很多人都愿意接受我們。”朱利安說,“但是,沒有一個宗教活動是立足于真理的,而我們正努力做到這一點。”
[譯自《澳大利亞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