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效應

雷吉·格林

七歲的小尼古拉斯用自己的生命挽救 了七位意大利人

那是一個夜晚,我正駕車行駛在從那不勒斯返回西西里島的路上。像往常一樣,妻子馬吉坐在我旁邊,7歲的尼古拉斯和他4歲的妹妹伊蓮娜坐在后排。

那天,我們去了羅馬的最南端,那里到處都是神像的雕塑。在一個希臘神廟內,尼古拉斯靠著神像興奮地喊:“看!我是宙斯。”

此刻,兩個孩子都睡了,我和妻子沉浸在靜謐的旅途中。突然,我們放松的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后面一輛開始加速的小汽車,不但沒有超車,反而與我們并肩齊馳。車里的人沖我們大喊大叫,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但是讓我們停車的意思顯而易見。

一聲聲威脅暗示他們是極危險的人物。我試著拉開車距,油門踩到最大。可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又追了上來。緊接著爆炸聲傳來,兩邊的車窗都被打碎。他們竟然有槍!

我拼命地加大馬力,襲擊者們漸漸被拋在身后。我們終于逃離了危險。

在這過程中,伊蓮娜好像醒了會兒,隨即又進入夢鄉。孩子們沒有受到驚嚇,沉睡讓他們錯過了這場“好戲”。明天,我肯定會給他們講一個偉大的歷險故事,讓他們遺憾一把。

我一邊尋找加油站,一邊留意周圍的警察局。仿佛是天意,路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警察和救護車都在場。一個警察示意我趕快把車開走,我指了指車窗上上的彈痕。

我走出車外,刺眼的燈光照在孩子們的臉上。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尼古拉斯的舌頭輕微地伸了出來。走近一看,我發現他的頭發上有血。他一動不動,馬吉驚叫起來。

警察趕緊喊叫救護人員,尼古拉斯被抱上救護車。在醫院里,尼古拉斯的身上纏繞著各種管子和儀器。子彈打入了他的腦干,手術已經無力回天。伊蓮娜一次次令人心碎地問:“尼古拉斯要死了嗎?”“親愛的,醫生正在盡力,我們要相信奇跡。”我抱起伊蓮娜,不讓她看到我的眼淚。

第三天,醫生要求同我們面談。他溫和地解釋說,尼古拉斯已經腦死亡,只有呼吸機能維持他的生命。我們可愛的兒子已經永遠走了。

馬吉和我悲痛欲絕。我們對他期望很高,老師們也經常稱贊他:“他是我見過的最慷慨的孩子。”突然,我們意識到,即使沒有了生命,他依然可以給予。“我們想捐獻他的器官。”美麗的身體已經不再屬于他,卻可以屬于別人。

我們捐獻尼古拉斯器官的決定轟動了整個意大利。總統和首相分別接見了我們,像家庭成員一樣和我們親切交談。無論走到哪里,媽媽們、孩子們都會親切地握住我們的手,眼睛里滿是熱淚。

有個男人打電話說他的妻子因感動于我們的不幸和堅強無私而無法入睡;一位老人送給伊蓮娜一個充氣玩具;警察為她買了份最好的冰激淋,甚至尼古拉斯身上的衣服,都是商店老板無償捐助的。

尼古拉斯的尸體搭乘總統的專機到達舊金山機場。總統的8個保鏢堅持用最高的禮儀護送一個國家的小英雄。

從那以后,數不清的信件像雪花一樣飛來。意大利的主要報紙和電視都在講述這個故事。意大利最大的醫院被命名為“尼古拉斯”,駐羅馬的一名美國記者說:“人們提到尼古拉斯的語氣,我只能用‘敬重來形容。”

幾個月后,我們受邀去意大利參加尼古拉斯的追悼會。在那里,我們認識了幾位器官接受者——19歲的瑪麗亞移植了尼古拉斯的肝臟;15歲的安德里亞獲得了尼古拉斯的心臟;安娜和蒂諾接受了尼古拉斯的腎臟;弗蘭西斯科和德莫妮卡因為尼古拉斯的眼角膜得以重見光明。

也就在那時,意大利的器官志愿捐獻者猛增了2倍,被稱為“尼古拉斯效應”。我從不后悔自己的決定。我依然不知道,是誰施了魔法,讓一場災難變成一個民族的幸事。我和馬吉打算奔走于世界各地,向人們宣傳器官移植的重要性。

還有一些事情是我們不能預料的。19歲的瑪麗亞因為移植了肝臟重獲新生,一年后結了婚。“尼古拉斯永遠和我在一起。”她對我們說。每天,她都會在我們寄給她的尼古拉斯照片前擺放一朵鮮花。如今,她已經是一個男孩的母親,沒錯,男孩的名字叫尼古拉斯。我們的兒子也以另一種方式獲得了新生。

[編譯自英文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