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 艦 龔 杰
在太平洋地區,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以日本飛機的突然襲擊而開始,也是以日本飛機的突然襲擊而結束的。1945年8月18日下午剛剛過2點,美國陸軍軍士馬奇翁尼在東京上空中失去了生命。此時,日本政府已經接受了盟軍的投降條款。他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最后的戰斗中犧牲的最后一個美國人。
馬奇翁尼出生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他從小就有飛行的愿望,夢想成為一名飛行員。在1943年11月,馬奇翁尼申請加入了美國陸軍航空隊。
但是事與愿違,陸軍安排他做了一名航空炮手。1944年11月,馬奇翁尼在亞利桑那州的蒙遜陸軍航空站加入了B-24“解放者”轟炸機機組團隊,然后轉到了俄克拉荷馬城的羅杰斯陸軍航空兵基地,和同伴炮手努多、葡龍和澤奇一起進行照相偵察的訓練。1945年8月,他所在的第20偵察中隊移駐到了太平洋中的沖繩島。
沖繩島上的讀谷機場部署了B-32“統治者”轟炸機的第386轟炸中隊。這個中隊的主要任務是在南中國海實施對艦俯沖轟炸。如果需要,該中隊也可以執行對日本本土實施轟炸的任務。然而,日本在8月中旬的投降一下子改變了這個中隊的任務。上級要求這個中隊白天在東京上空進行照相偵察,以監控日本履行停火承諾的情況。1997年,時任該中隊助理情報官的普格里斯中尉回憶說:“照相偵察的目的除了搜集盟國占領軍進入東京的路線有關的情報外,還包括測試東京投降的誠意。”美國的指揮官想要確定日本人不會再有對抗的行動。那個時候,日本人還保持著較為強大的防空系統。這個系統包括早期預警雷達站、空襲警報、戰斗機機群以及經驗豐富時刻準備保衛國土的飛行員。
雖然B-32飛機在球型炮塔的尾部設計有一個照相機,但是當時第386轟炸中隊并沒有配置航空攝影師。為了這次照相偵察任務的順利完成,陸軍航空隊將第20偵察中隊的一些成員補充進了第386轟炸中隊。這其中就包括馬奇翁尼和導航員盧布克少尉。
8月16日,綽號為“統治者”的B-32飛機第一次飛往東京上空執行照相偵察任務。盡管陸軍航空隊派出了兩架飛機,但是因為其中一架飛機出現發動機故障,中途返航,所以只有一架綽號為“流浪王后II”號的B-32飛機飛到了東京上空。“流浪王后II”號進入和離開東京地區時受到了日本人早期預警雷達波的照射,但是它執行任務還算順利,在對東京東部的香取和鴻池機場進行拍照時沒有受到干擾。
8月17日,陸軍航空隊的照相偵察活動繼續進行。韋爾斯中校駕駛著“流浪王后II”號,帶領其它3架B-32飛機向日本首都飛去。韋爾斯1998年回憶說;“盡管前一天日本人沒有什么活動,但是我對8月17日的任務并不感到怎么輕松。”雖然韋爾斯那個時候不知道會有什么事發生,但是日本人確實在醞釀著采取行動。
8月13日,對日本政府和軍部來說,確實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一天。這一天,在經歷了廣島和長崎兩座城市原子彈爆炸所帶來的內心的巨大震動之后,裕仁天皇愿意接受盟軍發出的無條件投降的照會。8月14日,有些人想發動政變,效忠于天皇的軍隊粉碎了這一陰謀。然而,日本軍部強硬分子仍然決定戰斗到底。8月15日,裕仁天皇通過廣播向全體國民宣讀了他的決定。日本軍部強硬分子認為這是巨大的屈辱,他們滿懷憤怒。
最有能力將這些情緒轉化為行動的,是日本海軍在東京以外厚木和橫須賀基地的戰斗機飛行員。駐扎在厚木基地的第302航空大隊公開反抗裕仁的停火命令。而橫須賀的航空大隊則認為,日本的領空在正式的投降文件簽署之前應該不受侵犯。持這樣的觀點就包括坂井三郎和小町定。
厚木和橫須賀基地都駐扎有日本一些最先進的作戰飛機,包括三菱A6M5“零”式戰斗機(盟軍稱之為“齊克”)、J2M3“雷電”(盟軍稱之為“杰克”)、N1K2-J“紫電改”(盟軍稱之為“喬治”)等等。同時,這兩個基地的日本飛行員在攻擊美國重型轟炸機方面經驗也非常豐富。8月17日,在不滿的情緒下,日本飛行員發動了出人意料的襲擊。
這一天,從上午10點半開始,韋爾斯中校指揮的4架B-32飛機都受到了日本戰斗機的攻擊,攻擊大概持續了2個小時。B-32飛機的機槍手則利用機槍進行還擊,保證飛機繼續執行照相偵察任務。這天的空戰中,既沒有美國人受傷,也沒有日本人受傷。
在B-32飛機返回沖繩的途中,韋爾斯通過無線電發回了一份關于這次遭襲的詳細報告。面對這次事件,美軍指揮官則認為,東京上空的照相偵察活動更要進行下去。理由是盟軍要搞清楚;這次事件是一個由不忍投降的日本軍人發動的獨立事件呢?還是表明日本并不愿意停火,想繼續作戰?
8月18日,偵察活動照常實施,任務也和前一天一樣,但是這次只有2架B-32飛機出動。另外兩機因機械原因退出了飛行。克雷中尉指揮“流浪王后II”執行任務,安德森中尉指揮另外一架B-32飛機。這次B-32飛機除了原來的機組成員之外,還增加了一名照相軍官、一名航空攝影師和和一名來自第20偵察中隊的照相助手。馬奇翁尼、盧布克和29歲的航空攝影師萊查里特上士被分配了到了安德森中尉的那架飛機上。
B-32飛機出現在東京上空后不久,橫須賀基地就響起了空襲警報。定在1978年的一份日語雜志上撰文回憶說,他們無法容忍美軍轟炸機這樣安逸地在已經被毀的東京上空飛行。他們跑向飛機,起飛攔截。頃刻之間,一場空中惡戰開始了,一架架戰機盤旋翻滾,追逐混戰,發動機尖銳的嘯叫聲此起彼伏,充耳不絕。
克雷在1998年回憶說:“當我們已經飛完最后一個照相航線時,一名炮手向我報告,說他看見飛機下方的一個機場有戰斗機起飛。當時我不太擔心我們的飛機,‘流浪王后II號飛行高度大概是7000米,日本戰斗機趕上我們還需要時間,但是安德森的飛機在我們下方,大約3500米的高度,比較危險。”克雷通過無線電向安德森發送了警告,但是沒有回應。
B-32裝備有10挺12.7毫米布朗寧M2機槍,機頭、機尾、機腹和兩個頂部炮塔各兩挺,由乘員手動操縱。位于飛機尾部的炮手休斯頓軍士也看到了戰斗機。他回憶說,“當我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幾乎和我們處于同樣的高度了。”“當時我面向后方,他們從我的110度方位上來,3架或者4架從我的左側飛至右側。我瞄準它們并開始射擊。一架飛機迎上來,我不能錯過。我給了它大約50發子彈,并看見擊中它的機翼和機身。它一直向我沖來,直到在30米以內,我看到這架飛機爆炸。”
在2個頂部炮塔的位置,前部的克萊沃斯軍土和后部的斯瑪特軍士也與日本戰斗機交火。斯瑪特向從30度方位高處來襲的一架戰斗機開火。日機向左一拐,巧妙地避開了B-32飛機的火力,子彈從它的右側擦過。可就在這時,另一架斜插過
來的日機卻躲閃不及,被打個正著,當這架戰斗機在B-32飛機下面翻滾時,克萊沃斯通過對講機大喊他看到它爆炸了。
在機頭炮位,凱樂軍士對迎面而來的戰斗機開火。安德森的B-32轟炸機上唯一沒有射擊的是機腹部的炮位,因為那里在從沖繩起飛時就出現了故障。
炮塔的問題并不嚴重,大多數日本飛機的攻擊都來自于安德森的飛機的前方和側面。然而,定實施了另一次攻擊。他駕駛戰斗機躍到B-32飛機的前上方,翻轉射擊,從120度的上方呼嘯而來,射出的子彈掠過機身,擊中了左側內發動機。這次攻擊使得安德森的飛機一名機組成員受傷:1枚20毫米的炮彈擊中了后部上方的炮塔,一些樹脂玻璃的碎片打在斯瑪特的前額和左太陽穴上,他從已經被毀的炮塔上爬了下來。
當馬奇翁尼和萊查里特聽到休斯頓告訴他們戰斗機來襲的時候,他們正守著照相裝置。僅在斯瑪特從炮塔上下來之前,萊查里特正走向飛機右側中部的觀察窗去辨識攻擊飛機。
萊查里特回憶說:“我正準備那樣做的時候,看到一架飛機正從右側朝我沖來。我中彈了,子彈穿透了飛機的外殼,擊中了我的雙腿。我頓時倒在飛機上。馬奇翁尼把我拖到一個帆布床上。”
在馬奇翁尼移動萊查里特的時候,他也通過對講機向安德森報告了情況。飛行員告訴他盧布克已經趕來支援了。馬奇翁尼剛轉身朝向萊查里特的時候,1枚20毫米炮彈穿透了飛機右側機身,擊中了他,把他推向機艙的另一側。他倒在地上的時候盧布克剛剛到達。
盧布克后來回憶說:“當我到那里的時候,馬奇翁尼正流血不止,胸部被子彈穿出了一個洞,但他仍然意識清醒”。正在盧布克照料馬奇翁尼的時候,休斯頓從機尾部炮塔趕來,幾分鐘后,導航員羅賓遜少尉,雷達官史密斯少尉也趕到幫忙。他們給馬奇翁尼供氧,提供血漿,用壓迫繃帶包扎創口。但是這位年輕人在中彈30分鐘后,死在了盧布克的懷里。
日機剛沖過有效射擊位置后便又重新拉起,迅速上升轉彎,占據有利位置,準備發起第二撥攻擊。天空中頓時出現一道道弧形尾跡。而兩架B-32飛機一受到攻擊,都轉入快速俯沖,并調頭向海上飛去。此時B-32飛機的速度超過了日本人的戰斗機,脫離了日本人的攻擊范圍。大約下午6點左右,2架飛機回到讀谷機場。
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最后一次戰斗。第二天,日本執行停火協議,拆除了所有戰斗機的發動機。從那以后,盟國在日本上空的飛行未受到任何挑戰。占領日本的準備工作繼續。在日本正式投降前一周,盟軍先遣小組在厚木著陸。
盡管記者在8月18日這一件事發生之后不久就作了報道,但是這個消息湮沒在即將到來的占領新聞當中。馬奇翁尼在死后第二天就葬在了沖繩。在1949年3月18日,裝有馬奇翁尼遺骸的棺木在他的戰友葡龍和努多的陪同下回到了他的家鄉。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后一位在空戰中犧牲的美國人幾天之后以肅穆的軍禮在圣阿洛伊休斯公墓安葬。
責任編輯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