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濟民
1948年正月,我參了軍,成為遼南軍區遼南軍政干校宣傳隊員。三月,來到了亮甲山——東北人民解放軍第五縱隊政治部宣傳隊。十一月,東北全境解放,改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四十二軍政治部文藝工作團,直到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結束,我才調到軍政治部秘書處、青年處、保衛處工作。當年我不滿13歲,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是黨把我托上了革命文藝舞臺,在戰火中成長,在解放軍這所大學校、大熔爐中鍛煉成長,在黨中央毛主席的陽光雨露中成長,成長為一名為兵服務的文化戰士。
剛到部隊,我還想家??蛇@溫暖的革命大家庭中的戰友,比親人還親。戰火中,我們一直連夜行軍,每夜行走60華里,強行軍要連續走240里,急行軍則是長途奔襲了。行軍中,大哥哥、大姐姐拉著我,到了后半夜,又累又困,一路走一路睡,跌跌撞撞,遇上了大雨滂沱,道路泥濘,跌到水溝里我還在睡,是他(她)們把我一把拉起來,跟上前進的部隊。到了宿營地,白天在老鄉家睡覺,一顛一倒地睡,擠不下就把我攆到大姐姐的住處,極度困乏,有時發水沖了大姐姐,還把被畫上了“軍用地圖”。就這樣,我很快融入了他們之中。歡快地跳起了秧歌舞,放開童聲高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生產年大生產,我們小孩也不閑,嘿呀!我們小孩更能干!”在歌劇《血淚仇》、《戰斗里成長》中飾演小演員,在遼沈、平津大決戰中,為我們部隊的戰士慰問演出,為北平傅作義部起義出城接受和平改編的部隊演出。在戰地,搭個土臺子,掛上天幕,點上瓦斯燈或汽燈、拉開大幕就演出了。
在征程中,我們一直是靠兩條腿和鐵腳板,由北到南,走過了千條河萬重山,不停地進軍,在一地住上三天,就覺得很長很長了。行軍中,我們還沿行軍路線提前出發,在中途設行軍鼓動棚,打快板、說評書,宣傳在戰火中英勇奮戰,浴血拼搏,用鮮血和生命譜寫戰歌的好人好事,為戰士們鼓勁,解除他們的疲勞,增長他們的豪氣。
在千里南下,進軍華中南、大西南的戰役中,在迎接新中國誕生的曙光中,我們在長城內外,大江南北,刷起了大標語。找來麻繩破開,自己動手扎筆刷子,用白灰、紅土子作顏料,提個小標語筒,一路不停地書寫:“打到南京去,活捉蔣介石!”、“打到南京去,解放全中國!”、“將革命進行到底!”、“軍隊向前進,生產長一寸,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等宣傳鼓動的大標語。每解放一地,我們就沖進去寫慶祝解放,宣傳黨的城市政策等等的大標語。我們數著磚縫寫成的大字,比我們的個子還高,大白色的字側上紅影,異常醒目,最后鄭重的落上我軍和三個師的宣傳代號:“屈宣”或“指宣”、“行宣”、“程宣”。
在我們一路戰斗,一路歡歌,一路宣傳鼓動,一路書寫大標語的戰友中,有四個小男孩,號稱“四大金剛”,這是戰友們的“戲稱”和“愛稱”。他們是:小劉忠、小那永喜,他們大我一歲,我和小鄭憲忠同歲。還有大我們一兩歲的兩位大姐姐:王翠榮和徐慧彬,在一位不滿三十歲的大哥哥劉大海同志的帶領下組成四十二軍文工團標語漫畫組。這個集體,在南下進軍,于1949年5月12日在安陽軍民祝捷慶功大會上立集體功,榮獲了軍政治部“幼小志豪”的獎旗。
說到安陽,那是三千年前有著悠久歷史文化的著名殷商古都,位居中原要沖,是兵家必爭之地,戰火連綿不斷。1949年4月16日至5月6日,我42軍奉四野前委和朱總司令之命,對萬余土頑匪軍據守的安陽城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攻堅作戰,歷時20天,經奔襲包圍,肅清外圍、突破縱深等大小戰斗,于5月6日6時發起總攻,至8時結束戰斗。一輪紅日,噴薄而出,萬道霞光,映照紅旗在安陽城頭凌空招展。紅旗,宣告著國民黨在華北的最后一個殘存據點,換了人間,回到了人民的懷抱!中共中央華北局致電勉勵42軍:“經過你們的激戰,全殲安陽守敵,新鄉之敵亦在我軍威震豫北的情況下投降,從此,華北全境解放,謹代表華北全體人民慶祝你們的輝煌勝利,并致以謝忱?!?/p>
時過60年,我們又相會。今年4月27日,我們42軍的兩位代表和八名解放安陽的老戰士,應安陽市委、市政府的邀請,參加紀念安陽解放60周年大會。我代表老戰士向安陽市540萬人民獻上了“改地換天再鑄輝煌”的賀聯。我們一行到安陽市、縣兩處烈士陵園祭奠英烈,我兩年前祭掃烈士墓寫下挽聯:“當年彰德(安陽)鏖戰急,洹水岸邊起風云,前仆后繼悲歌壯,戰友盛世慰英魂”。今年,我們又在蓋縣老戰友、宣傳員祁忠志烈士墓碑前,擦拭墓碑,默哀,獻上鮮花,齊聲唱起我們無數次唱過的《宣傳隊之歌》:“我們是為兵服務的文化戰士,我們在戰斗中成長……”深切緬懷長眠在安陽大地的戰友。在安陽期間,我們參觀了市容市貌并沿著當年進軍路線實地察看、追憶。我們幾個老戰士,見到安陽人民取得了天翻地覆的大變化,發展得如此美好,更是高興萬分,祝安陽五百萬英雄兒女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在改革開放和科學發展的偉大進程中,創造更偉大的成就,再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