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盒裝心

肖　芳

上個月的一個星期六,許琳過生日,班上的許多同學都約好到許琳家給她祝賀。星期五下午,王娜就問我:“陳靜靜,你給許琳送什么禮物呀?她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我滿臉通紅,因為我正為這事犯愁呢。爸爸去年因病去世,為了給他看病,家里欠了很大一筆債。媽媽被迫賣掉房子,帶著我租了間小房子住。媽媽找了兩份工作,每天從清晨忙到很晚才回家,只在中午有一個小時的空當兒,媽媽還要匆匆趕回來,為我準備晚飯。媽媽說,等把最后一點債還清了,心里也就踏實了。我知道,媽媽還想再攢錢,她要我好好讀書,將來上大學。

我從來不要零花錢,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錢都是來之不易的。但是我該怎么給許琳祝賀生日呢?自去年我轉學過來后,許琳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只有她稍稍了解我家的情況。

星期五放學后,我走到學校旁邊的一個小店里,柜臺里陳列著很多玻璃制作的小玩意兒。我知道許琳很喜歡這些,我們倆常來看,說哪個漂亮,哪個精致。可是我買不起呀!我身上沒錢,我也不愿向媽媽開口要錢。

我在店里徘徊了很久,引起了售貨員阿姨的注意。她很和氣地問我:“小朋友,你想買什么?”

我的眼淚含在眼眶里,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錢不夠?”阿姨還是很和氣地問。

我的口袋里根本就沒有錢。我鼓起勇氣,指著阿姨身后一個外表很漂亮的小盒子說:“阿姨,能不能把那個空包裝盒送給我?”

阿姨很驚訝地看著我。一會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把那個小盒子遞給了我。

我紅著臉謝過了阿姨。當我捧著那個空盒子跑出店門時,我聽到阿姨在我的身后嘆了一口氣,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了下來。

星期六上午,我用美術紙做了一張卡片。我盡力畫到最好,但我還是覺得很過意不去,因為我送給許琳的將是一個空的禮物盒。

下午,我去了許琳家。她說過,如果我不去,她會生氣的,會永遠不理我這個朋友的。很多同學都已經到了,嘻嘻哈哈地在看許琳拆禮物。許琳一看見我,很高興地跑過來,接過我的卡片和禮物盒子。她說:“靜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禮物誰也不要動。我要到晚上一個人看。”說著,她把我的禮物拿到她的小房間里去了。

吃蛋糕的時候,許琳給我切了最大的一塊,上面還有一朵很漂亮的小花和一枚紅櫻桃。可我吃不下去,我覺得真的很對不起許琳,她對我那么好,而我卻送她一個空的禮物盒。

星期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做完功課,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幫著媽媽做家務。因為我實在無法想象等到星期一在學校里見到許琳時,她會怎樣看我。她一定會認為我欺騙了她。其實,我多想買最好的禮物送給許琳呀!

星期一見到許琳時,我立刻低下了頭。但許琳好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似的,依舊親熱地跑上來,摟住我的肩膀說: “靜靜,下午放學后到我家做功課好嗎?”

我有些詫異地點點頭,莫非許琳還沒有打開我那個禮物盒?我真心祈禱讓許琳忘了那個禮物盒,永遠永遠別打開它。

下午到了許琳家,許琳就把我帶到了她的小房間里。我們總在她的小房間里做功課。我一眼就看見我的那個禮物盒子還是好好地放在那里,而我的卡片,則被許琳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墻上。我的心里一陣暖意。許琳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那個禮物盒子,她拉著我的手,走到她的小書櫥前說:

“靜靜你看,這是我從一年級到現在收到的生日禮物。”我一看,里面有二十幾個不同的小玩意。許琳又說:“本來還有很多禮物,這里只是一小部分,基本上都是今年收到的。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將來會丟掉你的禮物,所以我就不打算拆開它,永遠有一份好奇心,永遠保存著它。”

原來是這樣!我感激地握握許琳的手。

可是,等許琳去上衛生間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拿起我送的那個禮物盒看了起來。我發現有點不對。雖然包裝盒像是一點沒變,但我曾在盒子底部的黃紙袋的正中貼了一個很小的紅心,我想告訴許琳我是真心誠意地祝福她的生日,這個小盒子里是我所有最美好的祝愿。但是現在黃紙袋上卻沒有小紅心了。我一下子明白了:許琳一定拆開過禮物盒……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我終于明白什么叫百感交集了。但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等許琳回到房間時,我借口要幫媽媽做事,匆匆告辭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眼淚不停地流出來,一直到媽媽回來。

媽媽一開燈,發現我還睜著眼睛,眼淚把枕頭都弄濕了一大片。媽媽嚇壞了,忙問我是不是病了。我搖搖頭,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媽媽。媽媽聽了,也流淚了。她摸著我的頭說: “靜靜,別哭了。許琳真是個好孩子,她一定是怕傷你的心才這么做的。你應該為有這樣的好朋友而感到高興。”

第二天一早,我在學校門口等到了許琳。我迎上她,握住她的手,很誠懇地對她說: “許琳,謝謝你!”

許琳先是有點驚訝,然后又像明白了什么,笑著點點頭。她說了一句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我媽媽說,‘空盒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