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購焦點中的沃爾沃

孫春艷

中國汽車業似乎在逆風而行,但過程并不順利。今年以來,中國的民營汽車業代表之一的浙江吉利控股集團(以下簡稱“吉利”)并購“沃爾沃”這個被譽為“全球最安全的轎車”的知名品牌,過程就一波三折。

經過上半年的種種猜測之后,2009年10月28日,沃爾沃汽車公司(以下簡稱“沃爾沃”)的母公司——美國福特汽車公司(以下簡稱“福特”)正式確認中國吉利為沃爾沃首選競購方。此后,業界關于吉利能否收購沃爾沃的核心技術、知識產權以及100%股權等問題的討論又開始持續不斷。11月17日,福特宣布雙方對知識產權談判的最新結果——福特將保留沃爾沃品牌的技術權利所有權,而吉利獲得使用權。

“福特汽車公司正在與吉利進行更為詳細和深入的談判,目前尚未作出最后決定。”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福特汽車(中國)公共事務經理歐陽靈芳表示。

福特公布上述最新結果的同時,吉利集團董事長李書福啟程前往瑞典哥德堡的沃爾沃汽車總部,與沃爾沃公司管理層及沃爾沃工會負責人,就并購問題進行再次磋商。11月25日,吉利在北京單方面宣布,吉利將收購沃爾沃轎車公司100%的股權,同時沃爾沃將保有其關鍵技術和知識產權的所有權,以及公司為實施既定商業計劃所需要的所有福特知識產權的使用權。吉利將通過沃爾沃擁有其關鍵技術和知識產權的所有權,并有權使用大量的知識產權,包括沃爾沃的安全與環保方面的知識產權。

“這可能意味著,吉利將來要用到沃爾沃的某些技術都要跟沃爾沃申請,沃爾沃若以‘核心技術不能外泄為由回絕,吉利也只能默認。沃爾沃的做法相較它當年與福特的合作強勢很多。名義上獲得沃爾沃100%股權的吉利只得妥協了。” 一位汽車業界人士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2009年11月23日第七屆廣州車展上,處于收購漩渦中的沃爾沃高調參展。除了首次在亞洲展出的全新改款沃爾沃C30轎車外,沃爾沃還帶來了2010款S80L加長版,以及XC60等全系車型。“沃爾沃更加年輕了”——“Volvo”(拉丁語“滾動向前”)的車標,也擴大了許多。

“無論誰最終收購沃爾沃品牌,都不會影響沃爾沃的未來發展。”沃爾沃汽車中國CEO柯力世表示。去年12月,福特汽車公司明確將轉讓沃爾沃品牌之后,沃爾沃汽車(中國)隨即取消了進口商制度,建立了獨立的銷售公司。目前,沃爾沃已在包括北京、上海在內73個城市設立了86個銷售點。據該品牌官方消息,2009年前11個月,沃爾沃汽車在中國市場銷量同比增長70%以上,是豪華車平均增幅的四倍多。

“沃爾沃現在擁有了自己的銷售渠道,意味著即使收購成功,這個品牌也將有更多的話語權,不容易被控制。”前述汽車業界人士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11月23日,沃爾沃汽車中國CEO柯力世,一位擁有博士學位、說話滴水不漏的德國人,接受了《中國新聞周刊》記者的專訪。他強調,作為福特汽車公司的全資子公司,沃爾沃汽車(中國)就吉利收購沃爾沃事件“沒有發言權”。

中國新聞周刊:作為瑞典的“貴族企業”,沃爾沃在世界汽車領域享有很高聲譽。但自1999年福特競購沃爾沃成功卻報出虧損之后, 10年后沃爾沃品牌可能再次易主。你怎樣看待沃爾沃近年來的發展?

柯力世:沃爾沃是1999年收購完成后加入福特的。其實,在汽車行業這樣的收購交易是非常多的,例如,1998年,德國大眾汽車公司以4.8億英鎊收購了頂級豪華品牌賓利汽車公司。過去的10年中,沃爾沃曾經經歷過十分輝煌的時期,在福特收購之后的大部分時間,沃爾沃汽車幾乎都保持盈利狀態。但由于金融危機的影響,沃爾沃經歷了一些困難。當然,這是所有的汽車廠商都遇到的問題。

2009年前三季度,一些豪華汽車品牌在全球市場上的下滑仍有10%以上,而沃爾沃全球銷量增長了6.9%。在兩大主要市場——歐洲和北美,開始強勁反彈,而在中國的表現尤為搶眼。

至于傳言認為沃爾沃的虧損是福特的收購造成的,我認為不足為信。在經營的過程中,福特當然會對許多重大決策帶來影響,比如中國國產的沃爾沃S80L在重慶生產。通過福特,沃爾沃已經在中國建立起的生產平臺,使得沃爾沃汽車可以將資金和精力集中投入在產品競爭優勢的開發上, 提高產品性能和質量。

但是從我的角度看,與1999年相比,沃爾沃的品牌形象等都不可能與今天的沃爾沃形象同日而語。今天,沃爾沃已經不僅僅限于“安全”,它的設計正在變得比以往更加年輕、富有激情。另外,沃爾沃汽車重視節能環保,這符合中國政府提倡的“可持續發展策略”。

我認為,另外一個導致沃爾沃品牌經營困難的是巨大的研發投入。從2006?2011年的5年中,沃爾沃汽車投入110億瑞典克朗(相當于10億歐元)用來研究如何降低汽車的二氧化碳排放,從而減輕溫室效應。即使在全球面臨金融危機、多數汽車品牌都在收縮成本的情況下,沃爾沃還是一如既往地進行投資保證沃爾沃的整個產品研發和技術體系。而這是沃爾沃為未來的發展所做的準備。

中國新聞周刊:在吉利試圖并購沃爾沃的同時,有中國媒體報道兩家基金加入競購沃爾沃的戰團。其中一家來自瑞典,由沃爾沃的高管及瑞典汽車工會領導人等組成。在你看來,沃爾沃集團有沒有可能借此機會回購沃爾沃品牌,以此避免品牌被繼續轉手?

柯力世:這個問題應該去問沃爾沃集團,為什么當年將沃爾沃汽車賣給福特而現在不回購?我個人認為這完全是傳言。當年沃爾沃賣給福特是有原因的,相信現在那個原因依然存在。

沃爾沃轎車公司賣給福特,首先是考慮沃爾沃汽車戰略上的優勢,出讓后沃爾沃集團集中精力發展卡車、客車、重型機械、船用發動機等業務。福特收購收購沃爾沃這樣的大品牌應該不完全是出于財務方面的考慮,最后還會有一些商業機會方面的考慮。福特也保持沃爾沃轎車在產品開發和管理方面的瑞典特色,沃爾沃和福特在一起有許多共享的資源和優勢,產生“1+1>2”的戰略效應。如果在這個時候沃爾沃集團回購汽車品牌,無異于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中國新聞周刊:吉利是一個定位于中低端消費人群的中國汽車品牌,而沃爾沃是世界五大豪華汽車品牌之一。如果并購成功,會不會對沃爾沃的品牌理念產生影響?

柯力世:到目前為止,交易處于什么狀況我還不是很清楚。

但是有一點,一個汽車制造廠商擁有多個品牌是很常見的事情。比如像大眾汽車本身擁有奧迪這樣的豪華汽車品牌,也有中低端的——比如在中國路面上常見的斯柯達。而并不主攻全球高端市場的豐田汽車,也擁有雷克薩斯這樣的豪華品牌。關鍵是你怎么進行管理。福特與沃爾沃除了在資本整合、全球采購、物流三方面進行平臺共享以外,沃爾沃汽車完全是獨立的——這也是這個品牌被收購后10年不衰的原因。

無論是誰成功收購沃爾沃,對沃爾沃中國來說,都將獲得一個更強大的后臺與支持者。我們目前就是做好自己的事,集中全力專注提升沃爾沃在中國市場的銷量、品牌形象、渠道,這種努力與潛在的收購方的目標與利益是相一致的。而收購者也不會這樣做,福特沒有,相信吉利也不會作出傷害沃爾沃品牌的事情。

中國新聞周刊:對于吉利并購一事,沃爾沃的經銷商和用戶有什么反饋?

柯力世:目前,經銷商還沒有具體反饋。但對于并購的傳聞是否影響到沃爾沃汽車在中國的業務發展,大家看看我們今年的銷售情況就會了解。到目前為止沃爾沃汽車在中國的總銷量同比增長70% 以上,S80/S80L車系的銷量比去年翻了3倍。

中國新聞周刊:如果吉利成功收購沃爾沃,沃爾沃是否還能保持高增長?是否影響沃爾沃與長安汽車的合作?

柯力世:我預測,沃爾沃在中國市場的銷量肯定會上升。因為我們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過去幾年,沃爾沃汽車家族的產品在中國市場從最開始的S80、XC90逐漸豐富,發展到目前涵蓋了加長轎車、運動型轎車、轎跑車、敞篷跑車、豪華SUV、中型SUV等6個系列20余款產品,產品線已經非常完善。

另外,2009年沃爾沃中國成立了銷售公司,從而在網絡的發展和建設上掌握了更多的主動權,這是過去10年來從未有過的。銷售公司通過強化經銷商網絡建設和管理,加快了網絡發展的步伐。當然,未來的銷售也面臨著挑戰。比如就產品而言,歐洲車和中國車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但是中國市場消費者在使用車的過程中有很多特別的需求,這需要一定研發投入來滿足這方面的需求。另外的挑戰是經銷商網絡方面,覆蓋到沃爾沃品牌的所有消費者人群。

無論是吉利還是其他汽車品牌收購沃爾沃,這些挑戰都是沃爾沃需要面對的。至于具體說到吉利收購沃爾沃后經銷商或者銷售方面會有哪些變化,現在無法做出準確回答。會不會影響沃爾沃與長安汽車的合作,很抱歉我不能隨意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