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你從沒有告訴我

廖朝暉

兒子,我又對你發脾氣了,僅僅因為你的考試分數比上次少了5分,無視你眼中委屈的淚水,一臉倔強的神情,我喋喋不休地數落你,氣勢洶洶地對你大吼大叫。在我的斥責聲中,你一言不發地退進了書房,隨著“砰”地一聲響,我尖利的聲音關在了門外。慍怒的我不依不饒,隔著門還在大喊:“快點做作業!”

屋子忽然間靜下來,空氣里有一絲清冷。我把自己丟進沙發里,直到滿屋子被黑暗籠罩,才記起要看看你是不是開燈了。透過門縫的微光,我靜靜地看你。昏黃的燈光下,你的身子那樣弱小,小小的板凳上坐著個小小的人兒,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你左手托著腮,右手刷刷地寫著什么,甚至沒有抬一下頭,我才依稀記起你不過是個孩子呀。這個時候,一陣難以抑制的后悔波浪淹沒了我,一種不安和負罪的心情涌上心頭。兒子,我對你太兇了!

兒子,還記不記得,你小的時候,我就逼著你背唐詩宋詞,一開始還饒有興味,可后來,內容慢慢增多,你不樂意學了,我就一遍遍地強迫你,你總是不情愿地背完,然后一溜煙地跑到外面找小朋友玩;你漸漸大些了,我們又自作主張幫你選擇了彈琴。每天辛辛苦苦地監督你,老師讓你彈十遍,我恨不得讓你彈二十遍,總是加碼再加碼,而你,總是那么溫順地彈著,雖然偶爾發點脾氣,但還是含著眼淚去了。我們雖然心里痛,但都裝作對你的委屈視而不見,以為對你盡到了責,哪里知道你心里忍受了多少無法訴說的苦痛呢!

現在,進入初中,升學的壓力無處不在,你更緊張了。我們幫你制訂計劃,排學習表,希望你不要放過一分一秒,卻忘了你還是個孩子,一個需要撒嬌呵護、需要天真玩耍的孩子。在少得可憐的課外時間里,你會想著聽聽音樂、看看電視、下下象棋、練練拳腳等等什么的,小孩子喜歡的事你一定都會喜歡。可你從沒告訴過我,只是在每做完一門功課后,就會跑過來用細細的討好的聲調跟我請求:“媽媽,可不可以讓我打半小時的球?”或者是,“媽媽,可不可以讓我看看小一休?”多數時候,我總是眼睛一瞪,對你說:“就知道玩!為什么不說要看半小時的作文書?”然后,得不到批準的你氣鼓鼓地再進書房,扎入題海。我以為我是對的,這樣做并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不疼你;而是因為我對你期望太高了——我總是以自己年齡的尺度來衡量你、要求你。

我退出門外,心中充滿了悔意。內心深處,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我:“記住,他還是個孩子!一個小男孩而已!多給他一些快樂吧!”正在我思潮難平的時刻,你怯怯縮縮地來了,對我小心地揮手:“媽,我做完了!”然后,“蹬蹬蹬”地跑開去。

兒子,你小小的心充滿純潔和熱情,絲毫不計較我這個媽媽的過失。我想今后,我會努力做你的朋友,當你難過的時候,和你一同難過;當你歡笑的時候,和你一同歡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