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種種跡象顯示,我國宏觀經濟運行處于資產價格泡沫可能向實體經濟傳導的微妙階段,此時與基本社會運行成本密切相關的資源能源價格如果再行上調,可能成為將資產價格泡沫“接引”向實體經濟的觸發器
近日國家發改委公布了能源資源產品價格改革的新進展(以下簡稱《進展》),從其中披露的文件出臺下發的數量、密度,特別是某些資源類產品價格上升的幅度來看,有關方面推動節能減排和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愿望不可謂不強,決心不可謂不大,進展不可謂不快。
但是,在能源資源類帶有一定公共產品色彩的不完全競爭市場中,價格手段頂多是優化經濟機體運行的藥料之一,尚需其他有效成分及輔料來中和藥性、搭配成方,方能在將毒副作用降到最低的前提下,真正實現“促進資源的節約使用和環境保護”的目標。
首先,不能無視剛性需求來調價格。《進展》中述及水價調整,稱“從各地實際情況來看,調價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為了解決污水處理費偏低的問題,有的是為了緩解供水企業生產經營虧損,有的則是為籌集南水北調等水利工程建設資金。這些措施是符合改革方向的,有利于促進資源的節約使用和環境保護”。原因固然各異,本質卻只一條:漲價。《進展》的表述大有“英雄不問出處,漲價即是道理”的況味。
然而,用水之中相當部分是老百姓最低層次的基本需求,其需求之剛性決定了用量不會因為價格的漲跌而消長。如果無視剛性需求、不作結構上的區分,遽然祭出漲價的“法寶”,勢必違背基本用水作為公共物品供給的初衷,降低最廣大而又最脆弱部分民眾的生活質量。更嚴重的是,漲價加之于剛性需求之上,還可能推高全社會經濟活動的一般成本,埋下通貨膨脹的隱患。鑒此,《進展》在公布用水價格漲幅的業績之外,更應披露相關用水量變化的情況,以便甄別價格調整的真實效果。
其次,不能隱藏真實成本來調價格。價格調整的一條重要現實理由是相關企業的虧損。有資料顯示,河南省18家地市級自來水公司中7家負債率超過70%,實際上資不抵債應當破產。備受質疑的是這些應當破產之企業員工的高福利。對于壟斷企業而言,虧損或是盈利只在一念之間,關鍵在于作為公共服務企業,其成本又處于不公開狀態,這為“實際利潤轉移造成賬面虧損”留下了內部人士的操作空間和外部民眾的想象空間。
《進展》中談到“嚴格履行成本監審和聽證程序,切實加強對供水定價成本的審核”,立意雖好,但落足于“促使供水企業加強內部管理和強化自我約束,抑制不合理的成本支出”,不啻與虎謀皮,難以操作。如何設計一套程序激勵相關企業公示真實成本,是上調價格之合法性的重要保障。
第三,不能脫離技術進步來調價格。上調價格的最終目的是促進資源保護、實現節能減排和經濟結構調整,但如果沒有技術進步作為物質保障,價格變化難以發揮應有的作用。
理論上看,增加資源和能源上的成本,企業會更多采取節能或提升能源利用效率的技術,就全社會而言,可能引導社會資源由高能耗、高污染的粗放型增長行業向環保高效的綠色行業優化配置。然而,即便是大力鼓吹綠色全球化的托馬斯.弗里德曼,也不得不承認“真正意義上的能源創新非常困難”。而在缺乏技術進步支撐的前提下,用價格強行推進西方國家宣講的低碳經濟社會,最終可能淪于“低碳不經濟”的險地。
同樣,我們還不能罔顧宏觀經濟形勢來調價格。自2008年末起,我國開始了新一輪信貸擴張,貨幣當局急劇放大貨幣供應,廣義貨幣增長從2008年11月的18%上升至2009年6月份的28%。同時,銀行間市場利率也驟然降低,2009年上半年銀行間加權平均隔夜利率低于1%。
經驗表明,貨幣擴張之后首先是股票、房地產等資產價格上漲以致出現資產價格泡沫,繼而通過“財富效應”等渠道向實體經濟傳導。如不能有效遏制或疏導,可能爆發通貨膨脹,最終將資產價格和實體經濟推向危機的深淵。股市方面,自2008年10月至今,上證指數上漲了100%。房地產市場方面,2009年上半年各地住宅成交價格在持續一段小幅增長后,自第二季度加速上漲。各城市上半年的月均成交量都大幅超過2008年水平,與2007年歷史高位相比,也普遍逼近甚至已經超越。
種種跡象顯示,我國宏觀經濟運行處于資產價格泡沫可能向實體經濟傳導的微妙階段,此時與基本社會運行成本密切相關的資源能源價格如果再行上調,可能成為將資產價格泡沫“接引”向實體經濟的觸發器。當此之時的決策,不可不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