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

徐軍輝

那一年，我與美麗溫柔的小蘭終于踏上了紅地毯，對于我這個來自飛龍村的農村娃來說，喜悅之情不勝言表。為了讓小蘭過上好日子，我開設了一家代人祭祖的公司。如今隨著經濟的越來越發達。許多身在異鄉客地、工作條件優越的孝子，一到清明節因沒法回家表達自己的一片孝心，代人祭祖也就應運而生。我想這份事業的前途應該是一片光明?？墒橇钗胰f萬沒有想到的是，我的公司開起一個月，生意卻寥寥無幾。正當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時。有個叫徐志標的人打電話過來，說他身在深圳。一直回不了老家，剛才他看到我在網上發的代人祭祖的帖子，感覺挺新鮮，因為他父親的墓與我的公司在同一個地點，于是想請我的公司代他祭祖，祭祖費為每次1000元。他說他是個孝順兒子，如果我做得好。以后他可以與我長期合作。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樂得我幾乎跳了起來，就像是看到了滿天的鈔票向我飛來。這個徐志標也真講信用，事情還沒辦，就將一筆1000元的錢打到我的賬戶上。我馬上按照他的要求買上一束鮮花，來到他指定的地點。

徐志標指定的地點是南山公墓，他父親的名字叫徐祖德。見到這個名字，我想到了家鄉的父親。因為我的父親也叫徐祖德。我代徐志標祭了徐祖德的墓后，給他打了個電話，向他說明我今天代他祭祖的一些細節。徐志標對我的表現非常滿意，一高興，他竟然說：“這樣吧，徐老板，以后你天天到我父親的墳前去祭祖，我天天給你的賬戶打進1000元錢!”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還從沒聽說過天天祭祖的事兒!看來這個徐志標的錢是多得沒處燒了，才搞這別出心裁的新花樣!有了這筆大單子開了個好頭，我緊接著又接了好幾個單子，祭祖公司一下子是窗口外吹喇叭名聲在外了。我也因此走出了困境。

兩個月后的一天，我突然發覺像是少了點什么，這才想起那個讓我天天給他祭祖的客戶徐志標將近有一個月沒有往我的賬戶上匯錢。我想，天天1000元錢畢竟不是小數目。也許他開始心疼錢了，也許他感覺自己的這份孝心盡到了，所以我也就漸漸地將這件事淡忘了。

一年后的清明節快到了。這也是我的祭祖公司開業一周年的紀念日。這天，我想起了我的第一個客戶徐志標，畢竟他是我的第一單生意，但眼見清明節就到了，徐志標就是沒有來電話。我想，也許他已從外地回來了，雖然清明節是我一年中最好的旺季，但我還是開出特例，去祭徐祖德，并希望能見見徐志標，因為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啊。

第二天，我早早來到徐祖德的墳前，敬獻上一束鮮花，專門等著徐志標的到來?？晌易阕愕攘艘徽?，就是不見徐志標出現，我不由得驚奇萬分。按理說徐志標是個有錢人，也是個大孝子，怎么在清明時節也不見他本人來祭祖?難道他出了事不成?我現在也算是坐奔馳的人了，也許他出了什么事，我何不上門去看一下，如果他遇到了什么難關，我也該出一把力。

我到公墓管理處查立墓人徐志標，巧的是他也是飛龍村人。原來是熟門熟路的家鄉人!剛好我好久沒回家看望我的父親了，既是順道，那就趕快去吧。

當我按照地址找上門時，發現徐志標老家破爛不堪。怪了，他家里這么窮，怎么會出這么多的錢來祭祖呢?我當時曾給他減免費用，他為什么依然一分不少地把錢打進我的賬戶?我敲了幾下門，開門的是一個老頭，我問道：“請問徐志標的家是這兒嗎?”那老頭說了聲“是”，并告訴我，他正在田頭種菜呢。我說他不是在深圳嗎，什么時候回來的?那老頭說：“什么深圳啊，我兒子一直在我的身邊，他什么時候到深圳了?”

我一聽就呆了，不由得脫口而出：“什么?你是他的父親?他父親不是——”“死”字剛到嘴邊。我就咽回到肚子里去，忙叫老頭帶我去見徐志標，說是有重要的事與他商量。

老頭將我帶到田頭，我見到了一臉黝黑的徐志標。當我說明來意時，徐志標笑著說：“我可終于把你給等來了!”“等我?”我更加莫明其妙了。他說：“是的?！狈畔率种械幕钣嫞獛胰ヒ粋€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我想他帶我去的地方一定是個重要的地方，于是我緊跟著他，走著走著，眼前的小路越來越熟悉，接著，我突然看到徐志標竟將我帶回到我的老家，他站住后對我說：“你推門進去吧!”

我遲疑著推開門，眼前的一幕讓我驚呆了，我的家里竟設著一個靈堂。靈堂的像片上竟然是我的父親!我頓時驚呆了。大叫了一聲：“爸爸。我的爸爸怎么不在了?他是怎么死的?”徐志標流著熱淚說：“虧你還是他的兒子，竟然連他什么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原來，兩年前，我父親的身體就不好了。徐志標總是上門來幫我的父親。他問我父親要不要通知我回來，父親說我現在也是在渡生活上的難關，就不麻煩我了。沒想到有一天，父親突發腦溢血，生命垂危。他知道我的事業剛剛起步。不愿給我雪上加霜，就托徐志標說，要是他死了。他還有一筆3萬多元的存款，讓他們轉交給我。好讓我渡過事業上的難關，并讓他們將他安葬到南山公墓，那兒離我近，他可以天天看到我。徐志標指著我說：“你這個不孝之子，你父親這樣點點滴滴地為你著想。而你卻在代人祭祖!你想想。你有幾年沒回家看過你爹了?而他臨死前還在惦記著你的事業!本來我是想把這筆錢送到你的手上?？墒呛髞砦矣X得就這樣給你那是太便宜你了，于是我要你天天給你的父親祭靈。才讓你拿到這筆錢。我想等你收到這筆錢后，你會回來看你的父親的，可是你還是沒有，沒想到你卻還惦記著我這個客戶。你說，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關心的人，有什么臉面去給別人祭祖呢?”

我的心顫抖著，我想起了那年我進城以后，本來是帶著我的父親的?？墒呛髞砦艺伊伺笥眩I了一套房，怕我的女朋友厭煩老人，就把他送回鄉下；這么多年來，我怕老婆反對，就再也沒有回來看我的父親，可是我卻沒想到父親依然在背后默默地支持著我!

妻子小蘭得知此事后。指著我的腦袋說：“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孝敬老人了?晚輩尊老愛老養老是天職啊，我看你真是鉆進錢眼里去了!”第二天，小蘭就與我一起來到父親的墳前，一起敬獻了一只花圈。此刻我知道。哪怕是我說一萬個對不起，也難以彌補我對父親的在天之靈的愧疚。回來后，我就將我的祭祖公司關閉了……

(責編：王凡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