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夷平
“籀”本指我國周代時通用的規范化文字,即籀文。籀文為大篆的典范,故也代指所有的大篆文字,包括夏商周三代陶器、甲骨、鐘鼎、玉石等載體上的一切古文字。“篆”指在籀文基礎上重新統一厘定出來的秦代篆書,世稱小篆。籀篆結合起來,就涵括了整個先秦篆系書法文字。篆系文字在文字學分類中統屬古文字。篆形筆勢是古文字的書法特色,篆書則是古文字的書法稱呼。籀篆字源即籀篆字體的形義來源。籀篆字源研究就是解答籀篆文字的形體緣何而立,其本義是指什么的問題。形體是存在形式,本義是核心內容,二者密不可分。形隨義走,義在形中,形義高度統一。
一部學術著作是否有價值,關鍵就在于它是否有創新;在于它提出了多少前人沒有提出的問題;在于它把前人提出的問題推進了多少;在于它為后人留下了多少可供拓展的新材料。《籀篆字源研究》為辨析漢字之源提供了嶄新的思路,作者王美盛把籀篆文字有選擇地匯集起來研究,字形、字勢演變過程和字理的來龍去脈一覽曉然。目前他已列出二十五個系列。
該書所選籀篆字例,重新解形釋義。如“風”字,籀篆文字中寫作活塞風匣雙杠拉桿之形。雙杠拉桿動則風生,雙杠拉桿停則風止。于是雙杠拉桿就成了風的化身。風匣廣泛使用,凡是做飯幾乎都要呼噠呼噠地拉動風匣拉桿,故籀文“風”“凡”同形,一字兩義。同理抽出拉桿釋“用”,出風通道釋“甬”,前后風口釋“同”,共同推拉釋“興”,密不透風釋“周”,纏繞四周釋“市”等。通過對“風”字形、字勢、字理、字義來源的探析,為中國古代風匣早在商代即已出現且廣泛使用提供了文字考古的依據。又如卷二漏斗系列中,“辛”字,甲骨文為漏壺中的漏斗之形。漏壺是古人發明的計時儀器,最早只是一把底部有小孔的漏斗形壺,觀者通過壺中所剩水位來估計時間。后來借助一支帶有刻度的箭立于水中,以箭桿的刻度來計算時間。漏壺是全天候計時儀器,晝夜滴漏,一刻不停,可以說其勞作是世間最辛苦的。同理制作漏斗釋“設”,口中漏斗釋“方”、“音”,浮標刻文釋“章”,測度時段釋“商”……“辛”字本義解讀對于考古學、科技發展史等也都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現在從考古、古文字研究的學者,無不感到先秦籀篆書法文字字源釋讀的困難,困難的癥結在于許多文字的字源不明。不明字的形義來源,自然無法對古人原生態字形中所蘊涵的一字多形及籀篆之間的差異等現象做出準確的觀察和理性的把握。因此,要突破籀篆文字釋讀困難的瓶頸,必須大力推進籀篆字源的研究。《籀篆字源研究》的問世,為考古工作者、古文字研究人員提供了重要的參考依據。
籀篆字源研究古已有之,源遠流長。漢代許慎著《說文解字》將漢字以形系聯,南朝顧野王作《玉篇》據義類聚。籀篆文字枯燥難懂,曾困擾了歷代無數的文人學者。唐代張懷、張彥遠,宋代鄭樵、歐陽修、蘇軾、朱熹,元代吾丘衍、張養浩、陶宗儀,明代李東陽、楊慎、趙宦光,清代顧炎武、朱彝尊,近代康有為、吳昌碩、羅振玉、王國維,現代的郭沫若等等,無不為之付出心力,為籀篆文字的研究提供了較為豐富的資料。十九世紀籍屬山東福山的王懿榮最早發現甲骨文,苦心研究撰《說文古籍補補》十四卷,補吳大《說文古籀補》之不備。如今王美盛《籀篆字源研究》立足籀篆書法形體,透視上古歷史,感悟生活經驗,用全面的、發展的、聯系的觀點看籀篆,從字根入手,依此尋找它們緣以產生的事物及其繁衍滋生的字族,并初步建立起緣物類集的籀篆字源系列,從中讀者可以清晰地了解圍繞某一事物產生的各字之間的本質聯系。
(《籀篆字源研究》,王美盛著,齊魯書社二○○九年版,7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