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峰這次去省城是為了給“小妹”送錢,她在讀大學,謝峰的這個小妹其實就是他未來的老婆。
小妹名叫代芝,剛出生時抱養來的。她的親生爹媽想要個接香火的,偏偏趕上了計劃生育最緊的年代,沒辦法就送給謝家了。字據寫得很清楚,將來不管姑娘生死,兩家都不得來往,以先人做賭,否則家業不興,誰也不想幫別人養孩子。
五年前謝峰的媽媽臨死時叫過他們,那時他們還都在讀書。
“代芝啊!你是媽抱養的,以后不管怎么樣都要成為謝家的人,讀完書你就和阿峰過吧。媽在底下看著你們,不然媽就不能安心地去了。”說完將兩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謝峰第一次知道妹妹不是親妹妹,而且以后一生都要照顧她,他看看滿臉淚水的代芝,使勁地點點頭。
“媽,你安心地走吧,這么多年你們這么疼我,還供我讀縣里的高中,無論怎么樣,我都會做你謝家的人。”
謝峰聽到代芝這么暖心的話,心里發誓以后無論多么困難,都不能讓她受苦。
剛好那年高考他離大學本科線差幾分,就主動不再復讀了,因為代芝考上了師范,他要供她。
謝峰一人在家耕作十幾畝地,爸爸已年老了,只能做些家務,他把地里的活全都攬了下來。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可他是充實的,因為在省城讀大學的代芝要錢,學成回來了,將來要成他的妻子。
這次他沒有把錢打到代芝的卡上去,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她了,真的很想和她說說話。有她一個感激的眼神就夠了,從小那紅通通的小臉就特別惹人愛。
他去班級沒找到代芝,聽她同寢室的同學說和同學去公園了。謝峰的心一緊,不會是談了男朋友了吧,現在讀大學都時興談戀愛啊!
他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猛地打了自己幾下。
“你真是個小氣男人?這就亂想,那以后怎么過日子?”他狠狠的罵自己,可腿腳卻還是不聽使喚,向學校旁邊的公園走去。
黃昏的公園里很多人,謝峰走得很慢。在快要出后門的時候,他的眼睛一黑,因為真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旁邊多了一個瘦高的身影。兩人坐得很近,一看就是一對情侶。
那男子面目清秀,很秀氣,看來比代芝小。可是長得的確很帥氣。謝峰只看一眼,就感覺一生的幸福沒有了。
他足足定在那里有十幾分鐘,可是代芝談得很投入,根本就沒發覺身后呆如木雞的謝峰,不時還有爽朗的笑聲。
過往的游人經過時,都用奇怪的目光看他;這個曬得像猩猩的男子大概是個傻子。
最后謝峰還是走了,沒有打擾他們,他想男人應該大度。代芝長得漂亮,大學又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談戀愛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可是那晚,他在全城最便宜的旅社里怎么也睡不著,半夜眼角有濕濕的東西流出來,流進嘴里,澀澀的。
第二天他將錢打到代芝的卡上就回家了。每天除了不要命的干活,就是坐在地里頭拼命地抽煙,這是他剛學會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把將他嘴角的煙蒂奪走,他才緩過神來。
代芝畢業了,回家等待分配。
“你怎么學會抽煙了,這東西對身體有害。”代芝一臉緋紅,輕聲地說,很是關切。
謝峰苦笑了一下,總算熬到頭了,不需要再為她那定期就要的學費操心了。
屋里堆了很多東西,都是代芝帶回來的書本和被單雜物。
“爸爸,今天我來抄菜做飯,你們歇歇吧,中午你和峰哥喝酒。”代芝活潑得像個小麻雀,提著籃子一蹦一跳地去菜園摘菜去了。
看著爸爸憨厚地笑著,謝峰心里像是吃了蜜,幫代芝收拾著帶回來的東西。皮箱的衣服底下,他無意間翻到一本帶鎖的筆記本。謝峰放了回去,他不想弄壞那把精致的鎖,可是心里卻有想砸了它的欲望。剛好在皮箱的口袋里,他找到一把小鑰匙。
他迅速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眼門外,沒見代芝的身影,迅速將筆記本打開。一張照片掉了下來,他看到那個最不愿意看的場景,代芝一臉甜蜜地和那個男孩手挽著手,靠得很近,近到都依偎在那小子的懷里,笑得一臉幸福。
接下來他不知怎么吃的晚飯,只感覺額頭很燙,飯后倒頭就睡。
這天代芝穿上了件漂亮的裙子,要去縣城報名參加畢業生分配考試。謝峰要送送她,可代芝執意不讓,說有峰哥在,她會緊張。
謝峰鼓勵她好好考,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他偷偷地跟了出去。自打早上代芝挑了那件衣服,他就感覺今天不一般。在縣教育局的大門外,謝峰真的看到那個身影,兩人很親熱地一起進去了。原本以為到了縣城,那個秀氣的男孩不在了,全省這么大,不可能剛好是一個縣的,可是就是這么巧。
他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以前的事他可以不去計較,可是現在眼看這養了二十多年的媳婦,就幫別人養了。
謝峰站在大門外一直沒動地方,他要當面問清楚,不能像個傻蛋一樣幫別人提臭鞋。半小時后,代芝和那男子一路說笑著走了出來,見到臉色極其難看的謝峰站在人群中,她的臉也突的一抖,臉上的歡笑瞬間就消失了,但很快又平靜了下來,向謝峰跑過來。
“你怎么來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學小鳳,有點像男孩哦。”她咯咯地笑,臉像個蘋果。
謝峰的腦子猛地一炸,怎么,是個女的啊?他瞪圓了眼睛盯著眼前這個臉已經紅通通的假小子。身體細長,眉毛清秀,真是個女的啊!再看那姑娘抿著嘴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我是來接你的。”謝峰展開眉頭,興奮地說。拉著代芝的手,要請她的同學吃飯,那姑娘搖搖頭,代芝說她還有事,走了。
回家的這幾天,謝峰每天都做了些代芝喜歡的飯菜,他自感理虧,要好好補償她。
轉眼就要考試了,這次代芝要在城里住一夜,要謝峰去陪陪她,可是農活剛好很忙,他根本就走不開。
“等我好消息!”這是臨走時代芝的暖心話。
當天下午村長找到謝峰,近來蟲期來得很突然,快黃的稻子都大面積倒稈。上級急調了批藥水在縣城,他的文化程度較高,好分辨購買,要他一道去縣里。出門時他爸要買把鐮刀帶回來,眼看就要收割稻子了。
到縣城貨很緊,早就賣完了,要等一天。
晚上他想看看代芝,就直奔考生指定的旅館。在一雜貨店買了把鐮刀,還在地攤前買了些水果。代芝最喜歡吃蘋果了,那臉就像個紅蘋果。
他在柜臺前查到代芝就住在一樓,就提著東西直奔而去。走廊里人很多,遠遠的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代芝住的那房間出來,向樓梯口旁邊的廁所走去。
謝峰認識她,是小鳳。他剛想打聲招呼,可是女孩正要上廁所,你去打招呼是有點別扭啊。
不經意一瞟她進去的一剎那,謝峰感覺頭頂響起了一聲炸雷。因為那個身影進了男廁所,只幾十秒的時間,他就出來了,推門進了代芝的房間。
原來是個男人!
“快點啊,我都等不及了!”在門開的一瞬間,他分明聽到代芝在里面大聲地叫嚷,那叫喊聲,揪著他的心,在滴血。
“這對狗男女,竟然騙我是女的,如今都在一起同居了。不殺了你們,我對不起地底下的媽!就算帶到土里,你也是我謝家的人。”謝峰惡狠狠的罵,握緊了袋子里的那把新鐮刀。
房門沒有關嚴,謝峰站在門外,眼睛里都瞪出了血,牙咬得嘎嘎響。
屋里的床上代芝正穿著一件漂亮的睡裙,大概是那男人買的,正和那男子在打牌。
謝峰提著刀,剛要沖進去,卻被屋里傳出的說話聲定住了腳。
“姐!我媽問了我很多次了,想你結婚時我們全家都去,但怕當年定的那抱養協定罵了祖宗,你倒問問峰哥認不認我們這門親戚啊?”這聲音的確是個男的,很是急切。
“我也不知道,你沒看姐夫上次見你那臉色嗎?要不是我機靈,怕他都會打你了。他是個好人,這么些年為了我累死了,可是火氣上來時,什么事都能做出來,我也不知道結婚能不能見到親媽在場。”代芝嘆了口氣,一臉的憂傷。
“咣當”一聲,門外謝峰手里的鐮刀掉在地上,袋子里紅通通的蘋果滾落一地。同時滾落的還有眼角滾燙淚珠,流進嘴里,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