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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的沉淪

2009-12-29 00:00:00
上海故事 2009年10期


  兇險與機會并存的飛行
  
  飛機起飛了,騰空而起,國民黨南京首都機場被遠遠地拋向身后。
  層云鎖空,遮沒了太陽。葛大剛估計要不了多久,天色就會陰沉下來,甚或降雨。他是老飛行員了,經驗和技能都足夠老道,盡管眼下不得不寄人籬下,屈居這副駕駛的位置。
  機長杜志豪坐在葛大剛的前方,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操縱桿。
  機長的右側是隨機機械師,一個說話嗲聲嗲氣、長得像精白粉團似的漂亮男人。
  身后,年輕的無線電報務員童慶慶臉貼著舷窗,正興致盎然地看著窗外游動的浮云。
  后機艙里,那31箱使葛大剛魂牽夢縈的巨款被一張大網罩著,安安靜靜地摞成一堆,每只箱蓋上都貼著上海中國銀行總辦事處的封條,通紅的封印像涂滿口紅的女人的嘴,充滿誘人的魅力。
  艙內只有一名乘客,他是中國銀行稽核處特派員錢益新,一個渾身透著精明的矮個中年人,負責監護這批巨款去上海。
  行動方案是周密的。昨天晚上,葛大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盤算過每一個細節。
  不難想象,此刻的上海,龍華機場,正戒備森嚴地等待著這批巨款。蔣介石的財政大員孔祥熙和他的幕僚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本來最安全的天空會變得充滿殺機。
  唉,想到自己如今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墮落到了簡直和響馬一個檔次,這位曾經聲名顯赫的國民黨前空軍少校不禁雙眉緊鎖,悲從中來。
  1937年,年僅20歲的葛大剛從航校一畢業,即加盟于國民黨上海空軍第三司令部,授銜少尉,成為一名轟炸機駕駛員。同年“七·七事變”爆發后,葛大剛所在部隊受命遠征日本,投撒傳單。葛大剛積極請纓,終于遂愿,駕機乘夜飛臨日本首都東京上空,在密如禮花的高射炮火中投下大量傳單。任務完成后,他獲得了晉級獎勵,升為中尉。“八·一三事變”后,上海失守,葛大剛隨部隊撤往武漢,又從武漢移駐印度,先后參加過武漢保衛戰和中美聯合航空隊的對日作戰行動。抗戰勝利前夕,又數度飛越太平洋,參與對日本本土的轟炸。因其作戰英勇而被授予三級空軍復興勛章。軍銜亦由中尉升任上尉、少校。
  憑良心講,葛大剛對黨國的事業可謂忠誠,黨國待他也不薄。他的堂叔葛統乾,從軍二十余載,曾擔任過戰時航空委員會育訓處長,是國民黨空軍中為數不多的元老之一,戰后官居上海空軍供應司令部司令官,其軍銜也不過是上校。國民黨空軍的軍銜大多不高,不像陸軍似的將軍多如牛毛,但物以稀為貴,上校的地位絕不亞于一個陸軍少將。葛大剛已經是少校了,他還年輕,剛剛28歲,只要跟黨國走到底,完全可以由少校、中校、上校直至將軍,最終躋身于那些顯赫的人物之中。
  1945年9月,駐印度的國民黨空軍第八大隊奉調班師,移駐上海,葛大剛是這支B24型超低空堡壘轟炸機大隊的副大隊長。從9月21日起,40余架飛機陸續抵達上海大場機場。葛大剛從此走上了他人生的轉折點。
  問題出在此刻坐在后艙的那位中國銀行稽核處特派員錢益新的身上。
  ——剛剛從日寇鐵蹄下解脫出來的上海市民對凌空飛落的國軍英雄們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忱,“到大場接國軍去”,一時成了熱門話題。連續不斷的宴請、舞會、游園,以及充斥耳廓的“抗戰八年,勞苦功高”的恭維話,使葛大剛熏熏然、陶陶然。他一反駐印度時期的嚴謹,盡情地享受著大上海的富麗奢華,陶醉于不夜城的美輪美奐。
  恰在此時,他與中學時代的校友錢益新邂逅相識。
  這天,葛大剛應邀出席在南京西路康樂酒家舉行的慰勞國軍茶話會。茶話會的規格相當高,淞滬警備司令湯恩伯、副司令李及蘭、張雪中等均在被邀之列。席間除備有各式飲料、精美佳肴外,還有魔術表演及伴舞助興。
  葛大剛身著筆挺的美式校官服,儀表堂堂,氣度不凡,落座不久就受到淑女小姐們的青睞,頻頻被邀入舞池。他發現,有一對黃眼珠總是執著地在人群中追尋著他,偶爾雙方的目光相遇,那人也不回避,而是彬彬有禮地向他頷首致意。他有些納悶,想不起這人是誰。
  終于,那人湊到了葛大剛的桌子前。“在下錢益新。”那人謙恭地遞過一張名片。
  “客氣,我叫葛大剛。”葛大剛接過名片,認真地看了一眼,起身讓座。來人的身份是中國銀行總管理處匯兌科科長,一個很有油水的肥缺。
  “葛長官早年是否在上海求過學?”
  “曾就讀于滬江大學附中。”
  “這就對啦!”錢益新高興地拍了一下巴掌,說:“怪不得看上去面孔老熟,兄弟我也是滬江附中的校友。哈哈……”錢益新暢懷而笑。葛大剛被他的情緒所感染,也笑出了聲。兩人越說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當晚,錢益新盛邀葛大剛在百老匯大廈共進晚餐,名曰“洗塵”。此后,今日“百樂門”,明日“恩派亞大戲院”,后日“會賓樓”;偶爾,他也隨錢益新去上海灘著名的紅燈區“會樂里”,找找樂子,敗敗火氣。不到半個月,他倆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莫逆之交。
  終于,有一天錢益新有點小事請葛老弟幫幫忙。“是這樣……”錢益新顯得難以啟齒。
  忸怩、做作了一陣,錢益新才說出了他的苦衷:最近頭寸吃緊,有點調不過來,想拋售一點黃金,但是上海金價太低,不合算。想請葛老弟順便帶到重慶去賣,不曉得是否便當?
  “行。”葛大剛滿口答應。
  從上海大場到重慶白市驛,幾乎每天都有飛機往返。軍用飛機有專用機場,旁人無權干涉,又快又穩當。別說帶“一點”,就是成噸地帶,他葛大剛也能辦到。
  不出三天,葛大剛就替錢益新把事辦妥了。他開著吉普車,把錢給錢益新送去。錢益新當即從中分出一疊,硬塞給葛大剛。葛大剛勃然作色,聲稱為朋友盡心,恥于言利。錢益新說,這跟兩個人的交情渾身不搭界,實際上他是在做生意。上海黃金官價每兩收進為法幣8萬5千塊,比重慶低一半還多。他以低價收進,運到重慶高價售出。一進一出,就是一筆很大的收益。他勸葛大剛不妨也試試,跟他一起干,賺幾個零用鈿。
  葛大剛久居軍界,對此類投機買賣不甚了了,聽了錢益新的一番揭密,不覺茅塞頓開。
  其實,對政界、軍界的貪腐之風,葛大剛不僅早有所聞,而且早有所見。
  1937年8月13日,日軍繼閘北之后,向吳淞、江灣等地大舉進犯。8月14日,駐大場空軍奉命出動轟炸停泊在黃浦江中的日軍旗艦“出云”號,剛剛從意大利買來的“飛亞”式轟炸機首次投入實戰。這批飛機是1936年蔣委員長50壽辰時,向社會各界人士攤款買來的,當時稱“獻機祝壽”。
  那天,駕機出擊的中隊長是葛大剛航校時的教官,和葛大剛有著很深的師生之誼。不料,教官駕機升空未幾,即被敵艦炮火擊中,飛機凌空爆炸。按理說,“飛亞”式出擊突然,先敵開火,理應奏效。而且,對一個老飛行員來說,沒有把握是不會盲目俯沖進入敵炮火射程內的。事出意外,葛大剛雖感蹊蹺,但不明究竟。直到部隊移師印度,他才從一位老同學口中了解到真相。原來,從意大利買來的這批飛機,有很多是人家棄之不用的廢品,炮管中的來復線早已被磨光。國防部有關大員低價買下這批飛機,將多余錢款中飽私囊。難怪那位教官幾番俯沖掃射均未奏效,最終死于非命。
  聞知此情,葛大剛氣得破口大罵。除此而外,他無能為力。這次部隊重返上海,安頓甫定,他即到處尋找教官的妻小,希望能有所表示。殊料人去屋空。鄰居說,教官夫人帶著兩個孩子,生活艱難,為了糊口,早已墮入娼門,靠出賣肉體維持生計,現在去向不明。
  丈夫在前線慷慨捐軀,老婆卻被迫淪落風塵。若非親歷親聞,葛大剛斷不敢相信。嚴酷的現實,無情地肢解著他對黨國的一腔忠勇。這個世界實在太黑暗、太齷齪了。
  天道淪喪,安得凈土?葛大剛心一橫,牙一咬,拍出一只巴掌:“聽你的,干!”
  錢益新笑逐顏開,抱住葛大剛的手,把剛才那疊鈔票又塞了回去。
  自此,葛大剛的人生軌跡,闖入了一片迷亂的星空。
  他利用職權之便,不斷地往返上海重慶之間,大做特做起黃金買賣。資金不夠,他自恃權柄在握,肆無忌憚地挪用軍款。現代化的飛行設備,軍人的特殊身份,以及精通金融業務、老謀深算的錢益新的保駕,使他所向披靡,無所顧忌。
  轉眼到了11月份,上海金價暴漲,最多時,10兩一根的大條子一天可跳起一百多萬元。行情突變,令初出茅廬的葛大剛眼花繚亂、不知所措。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錢益新笑得篤定泰山。葛大剛按照錢益新的吩咐,一改過去那種上海收、重慶出的方式,轉為重慶收、上海出,掉了個180度的頭,照樣斬獲連連。
  葛大剛跟著錢益新的指揮棒轉得暈頭轉向,也轉得勝任愉快。如今,他的收入遠不是一個少校、中校、乃至上校所能比的……
  
  面對金錢,人類有一個共同的弱點
  
  機身一陣劇烈的顛簸,把葛大剛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
  機翼下是一條葛大剛早已熟稔的航線:綿延的長江水如蠶吐絲,吞吞吐吐地孕育著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人間滄桑;沿著滬寧鐵路,鎮江、常州、無錫、蘇州,如同一顆顆珍珠,任由歲月的蹂躪依然璀璨如鏈……
  地面的上升氣流愈來愈頻繁地騷擾著這架渦輪螺旋槳式運輸機。飛機就像一只順流飄搖的巨大的紙鷂,起伏搖擺,動蕩不安。
  錢益新哇哇地吐了起來。這個小個子男人哪受過這種折騰。他就像個貪杯的醉漢,把中午吞下去的法式香檳、煎牛排、意大利通心粉,哇哇地統統吐了出來。
  ——錢益新這家伙確有一套。自從上海金價暴漲,他們的買賣反而更發了。葛大剛存在匯豐銀行的存款,已接近6位數——是美金,不是法幣。此外,他還有黃金。
  他想洗手不干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和恐懼——挪用軍款為軍法所不容!況且,“少府無妻春寂寞”,他已28歲,也該有個正經歸宿了。
  快人快語,他找錢益新談了自己的一攬子心事。錢益新對這樣的談話缺少心理準備,一時間,他猜不透葛大剛的真實用意,是真打算洗手不干呢,還是嫌錢分少了,以此要挾?
  猶疑了片刻,錢益新才字斟句酌道:“老弟的心事我明白,為兄當然……不過……嘿嘿,不就是這么幾樁事嘛。第一是想成家,這有啥難?房子、家具,為兄幫依全包。女朋友也沒有問題,想找啥樣子的盡管挑,為兄包儂稱心滿意。”
  慷慨,大方,錢益新的臉上閃爍著長者的寬厚與體貼。
  “那么第二呢?”葛大剛不覺有些慚愧,但急于知道下文。
  “鈔票的事體也好辦。等阿拉手上的這批貨脫手,儂要多少盡管開口,為兄即使傾家蕩產,也要幫儂堵掉賬面上的漏洞。軍法如山,馬虎不得。”
  一番仗義之詞,感動得葛大剛鼻子發酸。
  錢益新眼看著自己的即興發揮已收到了預期的效果,為了穩住葛大剛,他向葛大剛道出了他的經商機密。
  外灘沙遜大廈二樓有一家裕新有限公司,這家公司實際上由一家荷蘭人費力普兄弟私設的雷伯公司掌控。雷伯公司曾經在美國登記,但在中國從未登記過,所以,對外只能以裕新公司的名義出現。借助這樣一個空殼,雷伯公司真正經營的卻是美鈔、英磅、港幣、黃金等黑市買賣,與西歐以及東南亞各國的金融黑市過從甚密,同時又秘密地在上海設立了60多家代理商。1945年11月上海金價暴漲,就是由費力普兄弟一手操縱的。他們在金價未起之前,先大量吃進美鈔,然后指令60余家代理商到處煽風點火、使上海市場由拋出轉為收進,致使買風突起,整個大盤金價暴漲。費力普兄弟足不出戶,使手中的美鈔翻了3.5倍,凈賺上百萬元。
  錢益新就是那60多家代理商之一。
  錢益新說,要想在中國成大器,一要有錢,二要有外國勢力撐腰。阿拉有雷伯公司撐腰,正好大展宏圖,儂現在不做,更待何時?當然,有一點錢益新不肯直言,那就是他離不開葛大剛的飛機。上海黑市金價波詭云譎、瞬息多變,兩地倒賣,貴在神速,一旦葛大剛洗手,首先會絕了他錢益新的財路。
  面對金錢,人類有一個共同的弱點,那就是缺乏足夠的定力,葛大剛也一樣……
  
  生命史上最黯淡的時刻
  
  天空中的云層愈來愈厚,飛機時而躍上云層,時而又被壓下云底。能見度不足三公里,杜志豪只能依靠儀表和地面無線電引導駕駛飛機。童慶慶忙前忙后難得安生。
  葛大剛回臉后望,身后是那堆摞得整整齊齊的31箱巨款,他的目光貪婪地舔過每一只棕色的箱體。葛大剛知道,這些箱子里裝著整整12億元法幣,重達1395公斤。按當時美元與法幣的平均匯兌價1:2020折算,這些法幣價值593564美元,一個令人暈眩的數字。為了這個數字,任何一個善良的人都有可能鋌而走險。
  ——葛大剛怎么也沒有料到,幾乎就在他同錢益新那次深談的同時,命運已悄悄地向他張開了血盆大口——葛大剛貪污、挪用軍款,東窗事發!
  自從葛大剛明來暗往地販賣美鈔黃金以來,整個飛行大隊的軍紀就一天天廢弛下去。飛行員們仿效葛大剛販賣美鈔黃金者有之,與黑社會勾結偷運毒品者亦有之,嫖娼宿妓、酗酒聚賭,也成了許多人的家常便飯。
  這使第八飛行大隊張志強大隊長痛心疾首。
  張志強比葛大剛資歷稍長,年齡也要大幾歲。原先兩人相處雖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但大體上還算“精誠團結”。葛大剛少年得志,一帆風順,養成了盛氣凌人的派頭。年輕人嘛,居功自傲,這也難怪。張志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再說葛大剛還有一個當司令的堂叔,朝中有人,誰能奈何得了他?能忍且忍吧。
  這一回張志強忍無可忍。葛大剛膽敢無視他堂堂大隊長的存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貪污、挪用軍款,搞得全大隊人心渙散、軍紀廢弛。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下內戰烽煙即起,蔣委員長忙于調兵遣將,空軍的運輸任務相當繁忙。如果聽任葛大剛胡作非為,早晚會壞事。萬一上峰追查下來,身為大隊長的他知情不舉、包庇縱容,豈不要罪加一等!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和前途,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也活該是葛大剛倒霉的時候了。
  1945年年底,由于國民黨在“接收”中暴露出了太多的丑聞,使它的美國盟友甚感不滿。馬歇爾因此對蔣介石發出警告:“如此臭名遠揚,不能不影響今后美國的援華政策及美國軍用物資贈與中國的問題。”在美國國會中,已經有反對黨議員對政府的這種無效贈予痛加撻伐。面對來自美方的警告,蔣介石不得不下決心對棘手的“接收”問題進行清查。湯恩伯、錢大鈞等等心腹股肱自然不能碰,但拍幾個“蒼蠅”以儆效尤還能辦到。
  蔣介石清查貪腐的決心,給張志強帶來了告發葛大剛的勇氣。他精心擬就一份訴狀,詳盡羅列日常搜集的證據種種,投書國防部軍風紀巡察團,把葛大剛給告了。
  這一告可把葛大剛害慘嘍。
  國民黨空軍總司令部飭令據狀追查,果然事實清楚,罪證確鑿。按照葛大剛的犯罪事實,對他的處罰起碼也應在15年有期徒刑以上。但是,堂叔葛統乾心疼了,親自出馬,前往南京為侄兒說情。空軍司令部、國防部,該拜的菩薩都拜到了,終于為葛大剛挽回頹勢,免卻一場滅頂之災,得到了一個折衷的解決辦法。
  經國防部核準,第八飛行大隊少校副大隊長葛大剛,因犯有瀆職、挪用軍款等過失,本應交軍事法庭重處,念其作戰勇敢、屢立戰功而從輕發落,撤銷一切職務,著即退出現役……
  那是葛大剛生命史上最為黯淡的時刻,身邊到處是不屑一顧的鄙夷和斥責。唉,墻倒眾人推。就連錢益新聞知兇訊,也當即變了臉,非但只字不提原先的種種許諾,還對他冷漠疏遠,托辭回避。
  葛大剛氣憤得簡直要吐血。他恨不能一槍崩了這個卑鄙下流的家伙。他終于想明白了,離開了飛機,離開了職位上的種種便利,他在老校友錢益新的眼睛里狗屎不如。
  他必須再飛起來。
  在堂叔葛統乾的鼎力扶助下,他終于轉業進入中央航空公司,在京(南京)滬線運輸航班中擔任了一名副駕駛員。此后,他跟錢益新又有過幾次生意上的交往。看到他重返藍天,錢益新的冷臉又換成了熱臉,還作揖賠罪,言不由衷地向他解釋前些日子的種種苦衷。葛大剛成熟了。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計較,繼續同錢益新酬酢交往。然而,酒肉穿腸過,情義表面留。他心里明白,從此往后,他和錢益新的關系,僅僅是同伙,不再是朋友。
  三天前,在百老匯底樓餐廳,錢益新十萬火急地約見葛大剛……
  
  統統不許動
  
  手表的時針已指向2時零5分。該動手了!
  ——三天前,錢益新十萬火急地把葛大剛叫進百老匯餐廳,就是為了策劃今天的行動。
  錢益新奉中國銀行總管理處之命,將于三天后包機飛赴南京,以特派員的身份提押一筆巨款回滬。這筆錢將用來兌付市民手中的偽中儲券——日偽時期發行的一種貨幣。
  “整整12億啊!”錢益新加重語氣道,“怎么樣,葛老弟,哪怕上刀山下油鍋,兄弟我陪你一起走一趟?”
  “什么意思?”
  錢益新一雙小眼炯炯放光,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搶!”
  短短一個字,葛大剛聽來卻如雷貫耳。怎么搶?光天化日之下,汽車運輸,武裝押送,當中飛機過渡,根本沒法下手。葛大剛沮喪地連連搖頭。
  也難怪葛大剛沮喪,二十世紀40年代的中國,還從來沒聽說過“劫機”這個字眼。
  錢益新胸有成竹:“我們可以在飛機上動動腦子嘛。”
  飛機上動腦子?葛大剛的腦子豁然一亮:“迫降?”
  “對,迫降!讓飛機在我們指定的地點降落,劫走全部錢款。”
  錢益新眉飛色舞,情緒亢奮。他很體己、很神秘地告訴葛大剛,費力普兄弟的雷伯公司愿意做他們的后盾,屆時將派出接應人員在迫降地點等候,并提供運輸工具。全部錢款由雷伯公司負責兌換成美金,然后與他們四六分成。雷伯公司得四成,他倆得六成。為確保安全,他倆當晚乘英國太古輪船公司的“維多利亞女皇號”客輪去香港暫避一時,全部費用由雷伯公司提供,分成付酬亦在香港進行。
  待一切細節商量停當,已是后半夜了。葛大剛打著飽嗝走出百老匯,一個人沿著外白渡橋往回走。室外寒氣襲人,街頭人影稀疏,葛大剛獨自踽行,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航程過半。眼下正是飛機同兩邊機場進行通訊聯絡的薄弱地帶。
  機長、機械師、報務員、錢益新加上葛大剛,一共5個人。他倆必須以少勝多,控制住另外三個人,讓飛機脫離航線,按照他們的意愿轉向飛行。
  腕上的手表時針指向2時13分,飛機起飛已整整43分鐘。機翼下是水波浩淼的太湖,蒙著一層懨懨的水汽。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葛大剛摘下飛行帽,復又戴上。這是事先約定的催促錢益新動手的暗號。
  錢益新站了起來,躡手躡腳地逼近報務員童慶慶。
  葛大剛全神貫注地諦聽著身后的動靜,一旦錢益新得手,他就將掏出手槍,控制住機長和機械師。
  “你干什么?”身后傳來童慶慶驚惶的叫聲。
  葛大剛想轉過頭去,但他沒有動,他的任務是制服前面的兩位。
  就在杜志豪和機械師聞聲向后看時,葛大剛掏出手槍,跳了起來。他用槍尖逼住杜志豪,聲嘶力竭地吼道:“統統不許動!”
  
  驟然塌陷的欲望天穹
  
  眼前是杜志豪那張吃驚的臉,他的嘴唇蠕動著,好像在說著什么,但艙內的噪音把他的聲音吸得干干凈凈,什么也聽不見。
  機械師側轉半邊身體,左手掌哆哆嗦嗦地護在胸前,嘴張得老大,一臉的可憐兮兮。
  葛大剛從對方的面部表情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威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用槍口一點杜志豪:“現在,你必須按我的口令飛,不然就對你不客氣!快,沿太湖向南飛。”
  杜志豪極不情愿地轉過臉去,嘴里仍在嘀咕。“快,你想找死!”葛大剛厲聲喝叱。
  杜志豪不得不調整航向。葛大剛是內行,作假是瞞不過他的。
  身后傳來激烈的撕打聲。錢益新顯然沒能制住童慶慶。
  “哐當”,什么東西被撞翻了。葛大剛忍不住向后瞥了一眼。
  不好,錢益新被童慶慶掀翻在地,他身邊是被砸得支離破碎的無線電臺。
  葛大剛有心策應,然而他首尾兩端,應接不暇,顧了前頭顧不了后頭。
  就在這時,錢益新手中的槍響了。他肩部著地,一只手抵著撲過來的童慶慶,另一只手伸進西裝內貼袋,子彈從內貼袋中射出來,穿透童慶慶的右腮,又從他的左后腦鉆了出來。鮮血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一條年輕的生命,隨著一縷硝煙歸入了永恒。
  葛大剛松了口氣,剛想轉回臉去,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都把槍放下!”
  機長杜志豪橫眉怒目站在他的面前,手中像變戲法似地握著一支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狗牌櫓子,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葛大剛和錢益新。
  完了!葛大剛的大腦嗡嗡作響。怪事,杜志豪哪來的手槍?錢益新趴在地上,依然保持剛才的姿態,眼巴巴地一動不動。
  失控的飛機劇烈地顛簸起來,人有些站立不穩。
  一對二,雙方槍口對槍口,形成對峙,雙方都沒有勇氣首先扣動扳機。
  本來這平衡還將持續下去,不料卻被一個雙方都沒有意識到的人給打破了。膽小的機械師突然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于是向左一閃。誰知機身恰在這時又是一陣顛簸,他重心失控,腳底一滑,竟栽倒在杜志豪身上,碰砸了杜志豪手中的槍。
  葛大剛和錢益新幾乎同時扣動了手中的扳機,一顆顆子彈競相射入杜志豪的胸膛。
  駕駛艙前的擋風玻璃被擊碎,飛濺的玻璃渣撒滿座艙;強勁的高空氣流挾著蒙蒙云霧撲了進來,整座機艙頓時變成了一個冰窖。
  子彈穿透了杜志豪的皮制飛行服,胸口浸滿了鮮血,他仄楞著粗壯的身軀,直挺挺地倒在機械師的身上。
  飛機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地面,已經可以看見太湖水面上的滔滔白浪。
  錢益新殺豬似地尖叫起來。
  葛大剛躥上前去,使勁把杜志豪擱在座椅上的手臂掀向一邊,左手用力扳動駕駛舵桿。
  飛機帶著尖厲的嘯音,重又升上空中。100米,200米,300米……飛機越爬越高,已達到了它的最大爬升率。葛大剛這才手推操縱桿,讓飛機恢復水平飛行。
  貼身的內衣被緊張和驚恐的汗水濡濕,經風一吹,冰冷地粘在后脊梁上,凍得葛大剛嘴唇烏紫,可是他無法離開駕駛位置,只能忍受著。
  “他媽的,剛才真危險!”錢益新面色煞白,余悸猶存,狠狠地踹了一腳杜志豪的尸體。可是,沒等他把伸出的腳縮回,又莫名其妙地驚叫起來“啊——”
  葛大剛循聲望去——杜志豪的尸體顫顫微微地蠕動著,稍頃,從下面鉆出一張沾滿血污的臉,是機械師。
  因為膽小而鑄成大錯的機械師毫發未損。槍戰發生的瞬間,他及時而有效地把身體蜷縮成一團,保住了性命。他爬起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啊哈,儂還活著呀!”醒過神來的錢益新怪叫一聲,一把揪住機械師的衣領,使勁一搡。機械師被搡得向后一仰,腦袋“咚”的撞在艙壁上,頓時鮮血如注。錢益新掏出手槍就摟火,可是槍沒響,沒子彈了。先前太緊張,扳機一勾到底,子彈全喂進了杜志豪的胸膛。他反手握住槍管,掄起來往機械師頭上砸。機械師也許是被撞懵了,竟然毫不躲閃。一下、二下、三下……錢益新連砸了十幾下,才氣喘吁吁地住了手。
  機械師腦漿進裂,像堆爛肉似地咽了氣。
  好歹毒的家伙!葛大剛手不離操縱桿,近乎麻木地看著這一幕,心里卻在咒罵。只要給錢,殺人簡直他媽的太簡單了。錢!一想到錢,葛大剛狂躁的大腦清醒了許多,本能地覺得還應該再干點什么。
  錢益新低頭搬弄著幾具尸體,挨個翻他們的口袋,皮夾、鋼筆、手表,什么值錢掏什么,一副純粹的無賴樣。
  殺了他!早在兩個月前,葛大剛就在心里殺過他一回了。對這個落井下石的家伙,殺無赦!而現在,葛大剛有更充分的理由殺他:12億法幣,與雷伯公司四六分成后,錢益新得三成,葛大剛也得三成,僅3.6億法幣,只要殺了他,葛大剛就可獨占12億中的六成,7.2億。
  這主意太妙了!葛大剛為自己突然產生這樣美妙的靈感而躍躍欲試。
  葛大剛調節好飛行儀,讓飛機繼續繞著太湖上空盤旋,騰出手來悄悄掏出手槍,“老錢,你過來幫我一把。”葛大剛大聲說。他不能離開駕駛位置,必須把錢益新騙過來。
  “我可不懂飛行,能幫你什么?”錢益新說著湊了過來。
  眼前閃出一張被邪惡侵蝕的臉,下巴上還粘著臟兮兮的嘔吐物,那么貪婪,那么下作。葛大剛不由分說撩手就是一槍。“叭”,隨著一記沉悶的火藥爆炸聲,那張臉刷地一下從葛大剛的視線里消失了,迅速得連慘叫聲都沒顧上。
  錢益新軟塌塌地倒在身后,面孔朝下,兩只手還抽筋似地亂抓亂撓。
  葛大剛回身朝著他的后背又補了一槍,錢益新兩手一震,停止了痙攣。
  呸!葛大剛狠狠地唾了一口,很篤定地把槍放好。現在,這飛機上再也不會有人來同他分肥了。如果雷伯公司問起錢益新的死因,很簡單,雙方槍戰,不幸罹難。
  葛大剛重新校正航向,飛機沿著太湖岸線向南續航。
  從南京起飛,僅攜油400加侖,油壓表顯示還能再飛半小時左右,必須在這點燃油耗空之前尋找到同雷伯公司事先約定的地點,完成迫降。
  他小心翼翼地降低飛行高度,全神貫注地搜尋地面標識。幾分鐘后,視線內出現了一架山脈的輪廓。山不算高,但在這水網地帶卻顯得突兀、醒目。那是茅山山脈。這說明飛機已越出江蘇地界,進入浙江長興境內,雷伯公司派出的接應人員就在附近。葛大剛再次壓低高度,仔細搜尋。
  身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葛大剛沒有在意。機翼下閃出一條沙土公路,旁邊是干涸的成片稻田。葛大剛順著稻田望去,忽覺眼前一亮,在一片狹長的稻田旁,閃現出了他急欲尋找的東西——T字布——用一長一短兩塊白色布卷組成的T字形著陸標識,指示著他的著陸方向。旁邊有兩個人使勁地向天空揮舞著手臂,沙土公路上還停著一輛卡車。
  葛大剛大喜。他解下腕上的手表,脫掉腳上的皮鞋,又掏出手槍擱在一邊。為避免迫降時發生意外,他必須清除身上的所有硬物。
  突然,葛大剛覺得有誰攥住了他的后脖頸,堅硬的指甲深深地刺進他的皮肉,痛得他冷氣倒抽,仿佛心肝也被扯動了。他還沒來得及轉過臉去,只聽“哇”的一聲怪喝,一條手臂已兜頭鎖住了他的咽喉。
  錢益新命不該絕。葛大剛那兩槍都沒能擊中他的要害。他在冷風的刺激下漸漸蘇醒過來。傷口的劇痛和身下的血泊使他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這給他重創的身體注入了一股瘋狂的力量。他支撐著爬了起來,不顧一切地向葛大剛撲去。
  葛大剛的后腦勺猛地磕在椅背上,痛得眼前進出一片金色的星星;咽喉被鎖,嘶嘶啦啦地透不過氣;手中的操縱桿身不由己地往懷中一帶,飛機“嗖”的一下向上躥起,直插云端,歪歪扭扭跳起了“藍天華爾茲”。
  錢益新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
  那只扼住葛大剛咽喉的手臂上,整個身體懸墜著往下壓。垂危的生命賦予他一股可怕的蠻力,盡管不可能持久,卻生死攸關。
  葛大剛奮力掙扎。他想找槍,但騰不出手。他的一只手仍然攥住操縱桿不放,茅山近在眼前,隨時可能相撞。他用另一只手試圖托起卡他脖子的手臂,但一只手的力量終究不夠,脖子仍然被卡得無法解脫。
  他憋得兩眼昏黑,雙腳亂蹬,渾身的氣力都被堵在嗓子眼下面提不起來。失控的飛機像一只沒頭的蒼蠅,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沖亂撞,白色的T字布被越甩越遠,以至于消失。
  顧不得那么多了,葛大剛終于松開了緊握操縱桿的那只手,雙手一起用力,猛往下拽錢益新的手臂。脖子上的壓力頓時減輕,一股清新的空氣流入肺腑,滋潤著缺氧的大腦與臟器。那股愜意、輕松的感覺美不可言,超越以往任何一次驕奢淫逸的人生享受。
  葛大剛正準備繼續使勁,徹底制服錢益新,卻被眼前的情景嚇傻了——
  一座黑森森的龐大的山體以極快的速度向他迎面撲來,越來越近。他甚至已清晰地看到了嶙峋的山石、搖曳的松枝和深綠色的灌木叢……
  葛大剛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葛大剛的天空頓時塌陷,視線內的一切驟然消失,脖子上的壓力也瞬間解除,頭顱變得很輕很輕,撇下四肢和軀干,橫著飛了起來……在意識即將停止的最后一瞬,他想到了一個龐大的阿拉伯數字:12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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