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卡萊爾曾經說:“吾人寧失百印度,不愿失一莎士比亞?!弊阋娚勘葋喸谟诵哪恐姓紦豢商娲闹匾恢?,他和他的作品已經像養料一樣融入了英國文化的血脈。不僅成為英國人的驕傲,也成為英國文化的象征。莎士比亞的經典性更是世界的,從1923年開始統計,全世界平均每十二天就有一篇或者一本研究莎士比亞的論文或著作誕生。莎士比亞被認為是世界上古往今來少數最偉大的作家之一,在他之后的作家與流派都渴望自己能同莎士比亞聯系起來,甚至那些聲稱反叛莎士比亞的作家。
在歷史上,莎士比亞本人即是一個謎,從若干年前學界對好萊塢影片《莎翁情史》的詰難中即可看出莎士比亞的生平一直蒙著一層神秘的面紗,有人說他為人嚴肅,有人說他生性放蕩,抑或是二者的結合體,無一能證。歷史本身是無法最切實地逼近的,也正如無法給文學或者任何一部文學作品下定義一樣,莎士比亞的代表作《哈姆雷特》數百年來“橫看成嶺側成峰”,讓人捉摸不定又把握不住。那其中秘密而又暖昧不清的意味,歸結起來,就是哈姆雷特發誓要為父親報仇卻一拖再拖,形成所謂復仇的延宕問題,因此,研究者們最主要的方向集中在了對人物的理解以及哈姆雷特復仇行動的延宕上。如18世紀的大作家歌德,他認為哈姆雷特是位靈魂高尚、感情細膩、生性敏感的王子,性格軟弱,意志薄弱,讓他承擔起絕地反擊的責任。等于是把一個負擔放在一個無法承擔的人的肩上。又如俄國文學評論家別林斯基認為。哈姆雷特“正經歷精神發展過程的中間的或分裂矛盾的階段”,處在憂郁思慮狀態中的主人公是難以采取行動的。1855年,馬克思也認為哈姆雷特的憂郁是他性格的本身。
比較獨特的是屠格涅夫寫過一篇著名的評論《哈姆雷特與堂吉訶德》,將哈姆雷特列為人類性格中的反面典型,如狡詐、殘酷、消沉、好色等等,是個典型的懷疑主義者,永遠只為自己忙忙碌碌,他關心的不是自己的責任,而是自己的境遇。因此有現代學者延伸了這一觀點——“若撇開謀殺不談,克勞狄斯是明君,葛特露是賢明的王后,奧菲利婭是那么的甜美,波洛涅斯饒舌卻不邪惡,雷歐提斯是位天才的青年。是哈姆雷特令他們所有的人都走向了死亡?!边@樣的結論讓具有傳統閱讀思想的讀者們瞠目結舌。
其實,這一切都揭示了哈姆雷特作為“人”這一形象的經典性所在??v觀文學史,優秀的小說往往都是多義的,其文本具有無限的開放性,它不是單一的、清晰的,經常是含蓄、含混的。它是作家創作小說的故意或者無意的策略,所造成的歧義體現了閱讀生成的不確定性,從而豐富了小說的內涵和外延,給讀者帶來閱讀的快感。哈姆雷特這個形象是個難以說清的復雜體,他是“人”性的典型代表,揭示了人生命的奧秘,因此他是多義與含混的,引人思考卻又令人困惑。
在后來的四百多年中,哈姆雷特發揮出他神通廣大的本事,盡顯出七十二般變化。后人一次又一次地再書寫,為哈姆雷特的故事敞開了無限的未來、無限的可能性。一直到現在,我們仍然處處可見《哈姆雷特》這一母題在各種各樣藝術作品中衍生的影子,如動畫巨制《獅子王》,創作者把故事搬到了非洲大草原中的動物世界,而哈姆雷特則搖身一變成為可愛活潑的小獅子辛巴。在千禧之年新拍的電影《哈姆雷特》中,國王成了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哈姆雷特變成戴著墨鏡的時尚青年,至于那段著名的獨自,則是在音像店徐徐道出的。哈姆雷特甚至還披上了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的外衣,具有先鋒的意義。美國當代作家約翰·厄普代克完全以女性主義的視角重寫了《哈姆雷特》的前傳《葛特露和克勞狄斯》,在這里,傳統文本中的正義隱含著麻木和殘酷,而遭詛咒的謀殺,其中卻涌動著青春的熱忱。還有國內先鋒導演林兆華在當年引起一時轟動的《哈姆雷特1990》,他采用獨特的“角色換位”手法,讓劇中角色在某個特定時刻轉變成哈姆雷特,從而充分展示“人人皆是哈姆雷特”這一主張,使得戲劇形成了極強的解構性。
“一千個讀者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句話確是至理名言,究竟能在哈姆雷特的身上看到什么,捕捉到什么,領悟到什么——這一切,都只能取決于讀者自己。哈姆雷特宛如一口永不枯竭的井,無數的前人、今人和后人已經并且將繼續在他的身上挖掘出種種藝術的無限可能——這正是經典的魅力所在。
編輯 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