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名馮美珍,筆名安喬子,曾用筆名馮真,生于1986年,廣西北流人,有詩歌發表在《廣西文學》、《黃河詩報》、《都安文藝》等,曾獲第二屆中華校園詩歌節三等獎,有作品收入《碧海長風》、《青春飛翔》。
一朵藍
細細體會一朵藍,不說它擁有空曠的天
以及遠大的國土
我要說的藍,可以連接一句句飛鳥
從南到北,一一親近我的村莊、田野和花草
一朵朵藍是我要寄出去的信
給那些寄居的云朵,那些迷失的羊群
那一群低飛的青草
這些都是我要說出的藍,熱愛的藍
這是藍,這是多年的漂泊的藍
這些忙碌的地圖下,我只想多畫一些藍
讓黑夜的紋路更加清晰
我只想在眾多清貧的身體里面放一朵藍
長出藍的骨骼和靈肉
我堅信有一朵藍保留所有的真與善
一朵藍讓失眠隔著黑夜唱歌
領悟
在一棵鐵樹邊,慢下來
慢慢地領悟,領悟有沒有一朵花會
突然綻放,有沒有哪一種愛可以堅守這么久
慢慢領悟你,你內心的光亮和綠意
你的心,如何做到永無止境地
為了固守一種花開,你在南方長了幾百年
或許這是你的本色,這些年來你依然保持著
這些年,你給大地寫了多少份情書
在南方,有多少部情書出土了
有多少還在醞釀之中
領悟中,我就想變成南方的一片土
在你根部居住幾十年,幾百年
等有一天,等南方為你做好了嫁衣
等你開花
多年前的一場風雨
這是一條潛伏多年的傷痕,被洗刷的村莊
像我們的母親產后的容姿
這是多年來我想說出的一段舊情節
一地的雨水,曾漫過我們的母親和房屋
一夜之間,我們的母親整整瘦了幾圈
這是多年前的一場風雨,那個粗暴的夏天
淋濕的母親,忘記了喝下的苦澀、恐慌以及洪水
她兩眼朦朧,只記得從風雨中返回的兒女
只記得風雨后開滿了一地白花
這場風雨的傷痕延續了多年,母親只是一筆帶過
一場風雨已經停歇,大地是光亮的肌膚
一屋風雨藏在母親深深的皺紋
離家不遠的地方,母親又安置了幾畝田地
用多年的風雨,換來明媚的日子
多年前的一場風雨,不過是一場悲劇
對于這個悲劇,我們還尚年輕
母親只是一筆帶過
睡眠
在開始的夜幕下,我畫下簡單的床、蚊帳、被單
遠曠的燈盞、星光
一個人可以擁有整個安靜的世界
在一個安然的晚上,以一個合適的角度
想一些美好的東西,就讓它們到來
讓我的憂愁和傷痛猝然死去
想一個人的湖,可以感受流水聲動
或者干脆讓自己毫無知覺
一個夢迫不及待地走進我的身體
如同一片風的到來
可以生色的畫面,可以吹走骨頭的痛
可以拂去身體里那些蠻橫的叫聲
還可以擁有的月色和金色的星星
堅信滿懷溫度和骨骼
可以撫摸到呼吸和心跳,穩重,不緊不慢
還能聽見一個戀人夜半的歌聲
我只渴望在一片善良的植物安置一片睡眠
居所足夠潔凈
讓經脈沿著一個善良的路徑走
讓我的心翩然起飛
對星辰的囈語,覆蓋了一地的孤獨
睡眠是慢了些,總要退去那些傷痕和疲勞
做一次更詳盡的修復
最好能在黑夜產下一個更干凈的我
在一個早晨睜開嬰兒的眼睛
臨水
在南國,親臨一片秀水,這是多年的流水
水面上吹過了多年的風
水上有人在畫疏影,劃起的詩句
臨水的心情低淺、安靜,以及清凈
都是我在水上的表達方式
可以磨平棱角和尖銳的痛
可以從萬物流到心里,可以形成清綠的湖
如果可以,我想把水寫進詩句中
總會有一群善良的水
為我洗去那些我還沒來得及寫下的悲傷
然后詩句就干凈,我還更多地保留
對大地深深的流痕
一個臨水寫詩的孩子,我對萬物心懷敬畏和熱愛
在廣闊綿長的河流上
以我低淺的雙手,為石頭、水草洗去污垢和悲傷
為哭泣的魚洗去一片淚水
收攏
一天過去了,這是南國的夜
色彩、聲音和溫度,在慢慢收攏
奔走的人,此時也慢下來
對于忙碌的一天,我準備一一拂去皮膚和骨骼的疲憊
收攏白天所有的心事,此刻可以安靜
我的眼睛收攏于遠處,著眼于近景
那低矮的居所
可以觸摸到空房子,沒有被打擾的寧靜
還硬朗的床、桌子和電燈泡
一張多年前存在的椅子,仍然要擺放在原地
就讓喧囂和浮躁一一收攏
可以用一些水洗去膨脹的灰塵,可以讓熾熱的地板
降下溫度
用一個夜收攏疲憊的呼吸
可以一分一秒地收攏于昨天
可以毫無保留地收攏一個已經遺忘的人
好像一個人在夢里
鳴叫一聲
一朵花在夢里被迫開口
說出那些老舊的事
這時我已經睡去,但我必須銘記有這樣一個人
他就離我不遠
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或者他是存在的,或者
不存在
好像有一個不見音容笑貌的人
突然走入
在我的夢里鳴叫一聲
突然又隱去
女人和門
幾個女人在門后低聲耳語
沒有紅潤起色的臉
內心溫順得像一只貓
一開始是一些瑣碎的家事
言語溫柔如十幾歲少女的喉嚨
心房是充滿陽光的星期天
她們談論愛情,談論玫瑰味
熱情的眼睛在酒杯的泡沫中閃光
她們記得原野,港灣,還有相愛的日子
門在偷聽,時而嗤笑
她們的憂傷掩蓋門尷尬的局面
門無處逃遁,它被懸掛著耳朵
一次次深入她們的眼神
這支由年輕的旋律變成瘋狂的曲
步子已經臃腫,肌膚松弛
身子上的疤痕不時顯露出來
門又笑,戴著欲望的面具
她們的言辭開始激動,毫不顧忌地
嘴唇露出忿忿不平的怨恨
眼眸的光發出沙啞聲音
如同深秋葉子耗盡了色澤
她們開始觸及謊言,疾病,還有死亡
泛黃的年齡與毫無起色的日子
她們談論消沉不醒的原因
無意間行為袒露出孩子模樣
不羈的叫喊,面容長出干癟的斑跡
她們的怨恨如同對著門
門聽膩了,開始厭惡她們的話和聲音
她們厭惡門如同自己的形態——
失眠的眼睛,白色的面目突然凹陷
門內的一群女人,已經由年輕變荒蕪
帶著傷痛天真地談論愛與恨
屬于過往,花言巧語已經變膚淺
門懷疑她們發現了自己可恥的面容
它成為了她們討論的對象
它成為她們唾棄的對象
門早早地為自己貼了一張忠告:
“我要永遠離開這里!”
但門先她們一步出現精神失常
它只大叫一聲,倒地了
以一只破折號……
在一只破折號之前
我必須沉靜、等待,我必須保持平平凡凡
只為一場相遇的另一頭
連接相遇和幸福
我在這一頭,你在那一頭
中間只是一條直線
可以忽略地位、身份、距離和時間
以一只破折號將痛苦轉移
以一只破折號深入內心,與愛情直白
我沉入其中,以一只破折號抵達你
可以省去猶豫、懷疑、心與心的隔閡
我可以不保留地走向你
以一只破折號來跳躍,突然出現轉角
突然在那一頭看見了你
我可以突然說出了你,不需要任何遮掩
不需要正常的路線
不需要任何理由
你一出現,就輕易走入了我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