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介紹:
本名張偉,曾用名張維,七零后,遼寧丹東人。曾在各類報刊發表過零星詩作。后擱筆。零八年起再拾詩情。
你的筆尖有無限的自由
你的身體不一定有
但你的筆尖有
那一沓厚厚的白紙
就是它遼闊的天地
紙張不夠,還可以在手上寫
在心里寫
世界加給你的
你不能再加給它
不能把你嘗過的
那些乏味的滋味
再讓它反芻一遍
無論痛苦,還是幸福
你有自己的上帝
但它的上帝就是你
你要讓它輕盈,再輕盈
像春天的燕子
掠過大好的河山
紙老虎
把老虎畫在紙上
就成了紙老虎
無論它再怎么折騰
也發不出百獸震惶的吼聲
從前只知道紙老虎一捅就破
譬如李鴻章辦的那些事
就是紙老虎
譬如一切反動派
都是紙老虎
于是有人就想
怎么讓紙老虎捅不破
用樹葉遮掩,轉換鏡頭
紙老虎真的變成了真老虎
而且比真老虎更厲害
在輿論里吼叫
震動了世界
但是沒有想到
制造紙老虎的人
也可能是一只紙老虎
顛撲不破從來都只是個形容詞
雪中
縫紉機上,一陣
急促的馬蹄聲
窗外開始下雪
輕微的針尖,綿密地傾下
在春天里,在大的或小的世界中
同時進行
我沒去探究云層里發生的事情
我正焦慮于,母親
艱難地穿針引線
黯淡的光線下
針鼻兒總是太小
我多想用一只放大鏡
放大生活的細節
雪呵雪,綿密地傾下
輕微的針尖
一針一針地敲叩著大地
小小的房屋漸漸被雪覆蓋
而黃昏,把母親的白發染黑
給朱姐的梳子
給朱姐的梳子
仍藏在我的抽屜里
一年、兩年
旅途中的事情
漸漸朦朧一片
只剩下一把梳子
烏黑的牛角梳
仍睜著亮亮的眼睛
在記憶里獨守空房
忍受寂寞
我想像朱姐用它梳頭的樣子
瀑布飛流
窗外就掠過一陣陣陽光
春天滿地生長綠色的頭發
不時把花朵插在發梢
但不知為什么
給朱姐的梳子
仍靜靜地躲在暗處
朱姐從未用過它
朱姐更不會知道
它是從哪一頭牦牛的骨頭里取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
用月亮愛你
一些思想的閃光
皎潔地浮現
不是在我想要的那個時刻
我想,要你愛我的時刻
我點亮一盞燈
可是燈火
只能照到我本身
只能照到這幾行
和黑暗一色的文字
夠不到你
我必須升起一枚月亮才行
輕微的事物隨風飄散
在家門口的風里
母親簸豆子的姿勢和簸玉米的姿勢
相同,比插秧和收割的姿勢高些
比鋤地的姿勢、喂豬喂雞的姿勢
略高些,比摘玉米摘桃的姿勢低些
午后的陽光亮亮的,灰塵們放肆地飄蕩
有一些侵入她的白發
加重著那里早早降臨的暮色
風不停地吹動,母親用力地一顛一顛
唰唰的響聲,如陣陣瀑布
灑下珍珠般的豆粒
我想那些豆子多么幸福
如我此刻所感受到的慈愛
但是母親的腰彎得有些大了
已經到了,喂豬和鋤地的姿勢之間
我有點擔心,如果不及時糾正
就這么一直彎下去,有可能
彎到收割的姿勢里
歲月的風,不停地吹動
那些輕微的事物紛紛飛走
剩下沉甸甸的部分
在母親的簸箕里
在家鄉的泥土上
在我凝視的眼睛中
詩與狗
詩歌不如一只叭兒狗可愛
沒什么可悲哀的
但是它在夢中瘋了
瘋狂地追咬著我的手指
它豎起身子的姿態
多像倒置的英雄鋼筆
筆尖朝上,露出舌頭和牙齒
我給它喂上一些
汽油的點心
然后劃亮一根火柴
我背轉過身去,輕輕地一拋
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感覺詩歌在火焰中
舞蹈的姿態
是跳躍的,不斷豎起身子的
我的指尖隱隱作痛
我感覺它的皮毛和骨頭
吱吱作響,響成一種味道
像尖叫的詞語
在心靈里燒出一小片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