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財富就是吃飽穿好
那個時代群英競發。人們唱著《龍須溝》式的翻身解放。每一個人仿佛都沉醉在新生的喜悅之中,經歷多年的磨難,人們渴望迅速地告別過去,向著新的明天奔去。
那時人們的著裝是樸素的,“布拉吉”非常流行,連同小翻領的西服,都是年輕女性的著裝理想。國家精神生活領域里正倡導“百家爭鳴,百花齊放”,所以那時的著裝,透著共產主義式的嚴肅,又不失活潑與時尚。電影里的女主角都有一張紅撲撲的臉,健康、昂揚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我們在崔永元講述的老電影故事中,可以看到五十年代的電影主要分為兩類:一是回憶戰爭年代的殘酷,讓人理解今天生活的不易;二是反映新生活的開始,人們熱火朝天建設新中國。
所以那時年輕人的理想不是掙多少錢,而是報效祖國。生產戰線上涌現的模范是年青人追逐和學習的榜樣。鐵人王進喜成了速度和效率的代名詞,而志愿軍是最可愛的人。
當小伙子渴望成為模范和英雄的時候,姑娘們則夢想著嫁給模范和英雄。一首順口溜概括了不同年代人們的婚姻追求:“五十年代愛英雄,六十年代愛貧農。七十年代愛文憑,八十年代愛商人,九十年代嫁大亨?!?/p>
五十年代的結婚三大件是“手表,縫紉機、自行車”,所以當時的電影里常有這樣的經典場景:春風滿面的小伙子騎著嶄新的自行車,身后載著穿翻領小西裝的滿臉嬌羞的姑娘,他們要去結婚了。能夠從當時一切靠供給的商店里買到稀缺資源自行車,手表等,也是一種身份和個人能力的象征,令人羨慕。
50年代的人們特有幸福感。過年時,買肉也好,買衣也好,逛公園也好,看電影也好,掛在嘴邊的話是“從前我哪兒敢這樣想呀”,“今年又比去年強”。
那個時候過春節,人們還經常編一些鼓詞、快板書、歌、詩詞自娛自樂,算是年話的書面語言。1958年流行的一首歌名叫《歡度佳節迎新春》,其中寫道:“歌聲震云霄,萬家燈火明,歡度佳節美景迎新春,抬頭看,這里是獅子在跳躍,那里是長龍在翻騰,彩燈萬盞慶豐收,萬人同聲唱和平,唱和平。”
六十年代:財富就是出身好
六十年代的政治形勢空前嚴竣起來,開始講究根紅苗正了。據說今天要判斷誰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從名字是否“衛紅,保國、建軍、向陽”等等“紅色字眼”就可以看出來。在政治的壓力下,人們從身體到靈魂都在表忠心。
所以在六十年代,貧下中農成了吃香的人,富農和地主則人人自危。
而每一個年輕人都在想方設法找出自己血脈里的貧下中農成份。如果父母不是貧下中農,則恨不得上溯祖宗三代找出貧窮的基因。電影里的正面角色永遠是屬于貧下中農的,她們像白毛女一樣,先講述自己悲苦的經歷,最后歷盡千辛萬苦,等來了救星解放軍,從此過上了好生活,憶苦思甜。
六十年代的姑娘們渴望嫁給貧農,雖然表面上物質生活極其貧困,但政治上是安全的。那時人們活在精神的理想國之中,我們在《陽光燦爛的日子》里可以看到青年人的生活是貧窮的,但他們自有自己的青春樂趣。
六十年代的著裝,軍裝成了年輕人最向往的流行色。嚴謹,一絲不茍是那時著裝的主旋律。五十年代還隱約呈現的小資情調徹底不見了,那時的“小資情調”幾個字都充滿了危險意味。
時代的動蕩,亂世之中人人似乎都希望能當英雄。所以各個派別的造反派紛紛涌現。昨天的差學生,今天搖身一變,立刻成了造反派的頭頭。仿佛誰能嘯聚校園成為山林老大,誰便擁有權力和至尊地位。而實現這一切的首要條件,就是根紅苗正。
六十年代的人們,最大的理想是去天安門見毛主席。于是,那些星光燦爛的夜里,年輕人不再讀書了。他們從全國各地匯聚北京,去接受毛主席的召見。因為坐火車不要錢,火車服務質量極差,有時甚至停運,但這一切阻止不了他們的熱情。報紙上更是連篇累牘地報道有誰一路不畏千辛萬苦,走破了好幾雙鞋子,一路生生走到北京。
七十年代:財富就是回城
七十年代的記憶——悲喜兩重天。在七十年代的前半期,年輕人紛紛響應號召,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他們滿懷著熱情去了,詩人食指在北京站的火車上唱著《這是四點零八分的北京》。那種滿懷的希望和熱情,摻雜著對未來忐忑不安的心情,隨著滾滾的車輪,把他們帶去四面八方。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了理想與現實生活的差距。
知青生活太苦了,一切要向貧下中農的標準看齊。于是,理想開始分化。一部分人渴望成為貧下中農眼中的好孩子,盡快通過貧下中農的考驗,然后接受推薦,趕緊回到城里親愛的媽媽身旁,一部分人則對未來的漫長艱辛生活感到茫然,在冰天雪地的夜里,找到一份愛情,或者僅僅是吃飽肚子,成了他們最大的理想。
所以,作家梁曉聲在《哦,北大荒》里吟唱著七十年代年青人的理想。現實是如此的艱難,但他們有著自己的豪情。時代似乎戲弄了他們,但那份真誠的心卻如此火熱。他們要用詩歌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們唱著“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要用它來尋找光明?!?/p>
終于,一切都結束了。七十年代后期,他們的精神支柱毛主席等的逝世,讓他們一下子成了沒有精神父親的孩子。自己的路向何處去,他們感覺到無限的迷茫。
好消息是,高考恢復了。
那是另一種生活的前途,文憑一下子吃香起來。通過高考選拔人材,終于拍板成了國家的政策,年青人的希望出現了。那些原以為自己會在工廠車間,在田地村頭要度過一生的年青人,開始通過各種渠道走進高考考場。他們希望讀完大學,找到一份好工作。后來的作家葉永烈,電影導演張藝謀等,都是這樣走進了大學校園,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八十年代:成為萬元戶
八十年代的明星是詩人和作家。經歷過六七十年代的動蕩,詩人和作家最先成為枝頭的報春鳥。喊出了人們壓抑許久的心聲,撫慰著他們內心的傷痕。
于是,文學青年成了一個時髦的頭銜。電影里約會的經典場景變成了男女初次見面,拿著一本《人民文學》或者《詩刊》。男青年叫“董(懂)文學”,女青年叫“艾(愛)音樂”。
文學藝術迎來了改革的春天,電影紛紛反映被政治壓抑、扭曲的人性。《小花》中的劉曉慶,《廬山戀》中的張瑜成了無數男青年的夢中情人。他們把《大眾電影》上的海報剪下來貼在自己的床頭,一如他們的后代把劉德華等四大天王貼在臥室。而李谷一的《鄉戀》,則唱出那個年代,人們心中對于故土舊情委婉的情愫。
鄧麗君來了,最先是從廣東,好象一夜之間,全中國滿大街都在傳唱鄧麗君。人們發現“小資情調”竟然如此溫柔可親。一起傳來的還有卷頭發,喇叭褲以及蛤蟆鏡。嘴里哼著鄧麗君的流行曲,戴著蛤蟆鏡,留著長頭發,成了那時年青人的時尚。街道居委會的大爺大媽慌了,還有政工干部們,甚至傳聞公安局要上街強剪年青人的長頭發。長頭發成了流里流氣,不三不四的標志,可是越禁止越流行,年輕人通過身體和著裝反抗著過去年代的專一和單調,歡呼著他們新生活的到來。
八十年代,一切令人眼花繚亂。
人們曾經避之不及的恐富心理,現在又發現了金錢的魔力和誘惑。待業青年最先成了個體戶,很快挖到了第一桶金,成為了萬元戶,受到了改革制定者們的肯定和夸獎。這種情形讓那些目睹僅僅是十幾年之前,富農還在被戴著大高帽滿大街游斗的人感慨萬千。
鐵飯碗不再吃香了?!耙蘧图奕f元戶,要嫁就嫁大款”成了年輕姑娘們的追求??缮嘀嗌伲鯓优袆e大款呢?一時間廣東口音就成了大款的標志。
當然,上大學更是成為風尚,“天之驕子”是那時候對于大學生的稱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為的是畢業以后,有一份好的工作。但很快他們發現,他們受到了后來者更有力的挑戰。
九十年代:出國
九十年代的人們的理想是出國。那些去國外轉一圈回來身價倍增的人,讓許多年輕人羨慕。
于是,一部《北京人在紐約》熱播了,一句“如果你愛他,就送他去紐約;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紐約”流行了。這部電視劇雖然也揭示了留學生活的殘酷,可根本無法阻擋年青人的出國潮。
考托福成了時髦,英美大使館的門前,渴望出國淘金夢的人排起長龍。
但更多人是沒有機會出國的。出不了國,進外企或做一名白領,也是年青人的理想。一部《公關小姐》演出了白領的酸甜苦辣。鄧小平南巡后,人人想創業作家下海,演員下海,高校教授下?!黠@神通,各賺其錢。
一批人發了。大款的生活因此成為了許多人的目標。有些人羨慕他們的揮金如土,有些人羨慕他們金錢帶來的地位,當然,也有些人羨慕他們金錢能買來的特權。
在服裝上,女性們早就擺脫了七八年代的單調的款式。超短裙、露背裝、高叉旗袍……顏色也越來越鮮艷多彩。女性主義學家們開始驚呼:女性越來越勇于解放自己的身體。她們卻說,穿超短裙不是為了給男人看,是為了自己。
雖然沒得到婦聯的大力支持,各地的選美大賽一個接一個?!啊瓘V州小姐”、“武漢小姐”、“昆明小姐”,年輕的女孩們爭先恐后地沖上前臺展示自己的美麗和自信風采。
九十年代末的網絡還是個新生事物,可是當個“網民”迅速成了時尚。中國人第一次發現,談戀愛可以不通過媒婆或者居委會,可以直接去網上“download”到一個稱心如意的愛人。
新世紀:大步跨入中產
新世紀來臨時,許多中國人在那個激動人心的夜晚,對著電視里中華世紀壇的煙火,默默地許下自己的心愿。
這幾年,房價開始飛漲。北京,上海,深圳等地房價像直升飛機一樣,節節攀升。今天在大城市,擁有一套象樣的房子成了許多年輕人的擇偶標準之一。
與房價一起飛速上漲的還有就業壓力。大學擴招,以前的天之驕子早已經失去了光環,畢業等于失業。所以,畢業后,擁有一分象樣的工作,也成了年輕人的擇偶標準之一。
2001年的申奧成功,點亮了許多人的激情。相信從那個夜晚,許多人的生活進入奧運時間。在奧運之前,怎樣撈到一桶奧運金?怎樣借助奧運提升自己的事業?這不僅是那些大型企業的心愿,也是很多個人的心愿。于是在很多文藝晚會上,體育運動員說最大的理想是在2008年奧運會上拿金牌;而2007年“黃金搭檔杯CCTV模特大獎賽”的模特們紛紛表示自己的夢想是去2008年奧運會做志愿者。
當小白領和農民工們把單位按時發工資當成他們的理想時,中國年輕的精英們,正在討論該何時退休,然后去托卡斯那享受迷人的陽光?有人說三十五歲,有人說四十歲,專家們出來說,如果要早退休,就必須享受財務自由。于是,理財并且盡快實現財務自由成了新生的中國中產階級的當務之急。許多人親身體驗過股市的起起落落,悲喜哀愁,“帶頭大哥”的入獄,股市幾年的震蕩,讓人對“投機”與“風險”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
新世紀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現象是“平民選秀”的火爆。李宇春站上超女的領獎臺,寓示著只要你夠努力,你就可能在今天“一夜成名”。于是各地轟轟烈烈的選秀大賽吸引了千萬的男女。展示自己,引人注目成了許多人的理想。
可是,飛速上漲的生活成本,讓普通人感到生活的艱辛。有一些機構發布調查,中國的幾大城市,人們生活的壓力指數節節攀高?!斑^勞死”,“抑郁癥”開始流行,怎樣讓自己不那么累?成了都市人的理想。
狄更斯在《雙城記》中說,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我們全都奔向天堂,我們全都又走在地獄的路上。這樣來形容我們的希望與痛苦,似乎最貼切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