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做傳媒工作的職場新人小胡還在自己的校內網空間里發表日記,稱贊開心網的“偷菜”等游戲項目使辦公室的人際關系變得前所未有地和諧。但現在,即便是膽子最大的人,也不敢在公司上班時間打開開心網了。因為就在前幾天,公司在員工手冊中增加了新的規定:明確禁止員工在工作時間瀏覽與工作無關的網站,位于榜首的就是開心網。如果違反規定,輕則罰款,重則就只能卷鋪蓋回家了。
胡小姐的公司,就是近來聲勢浩大的“反廬舍聯盟”中的一員。“廬舍”取自英語單詞“Loser”的諧音。“網絡廬舍”指的是一類長期使用網絡,卻對社會價值貢獻不多、無所建樹的網絡失敗者。他們沉湎網絡、低效使用網絡,甚至還使網絡成為了自我頹廢的工具。4月19日,由八匹馬傳媒網發起,300多家企業加入的“反廬舍聯盟”,將造成員工工作效率遞減的開心網等SNS網站列為打擊對象,甚至不惜以辭退的手段,來引導員工自覺自律。
掙虛擬財產,拿真錢換“假錢”?

“下班回家打開電腦,校內、豆瓣和開心網都是三個必須打開的網站。”職場白領黃小姐對筆者說,每天在這3個網站上花去的時間至少有四五個小時,還不包括上班時間在老板眼皮底下偷偷瀏覽。如果周末宅在家里,甚至可以一整天都泡在上面。“大概每過兩三分鐘都會去刷新一下頁面,跟得了強迫癥一樣。”
存在同樣情況的還有在校生小薛,“守株待兔”地等到凌晨3點,在網頁游戲中,用“隱形衣”偷光好友地里的靈芝后心滿意足地爬上床,不想第2天卻睡過頭,錯過了選修課的考試。“偷到了十幾萬的虛擬財產,但這學期可能拿到的獎學金卻打水漂了。”
以上的兩類人就是典型的“社交網絡綜合癥侯群”。這類人中的年齡在23歲到28歲之間。SNS網絡用戶年齡分布分別為:23歲~28歲的占60%,19歲~22歲的占15%;28歲~35歲的占15%,35歲以上的占3%,19歲以下的占7%。在“社交網絡綜合癥”的高發群中,又以上班族和學生居多,他們也被“反廬舍聯盟”分別稱作為“白領廬舍”和“學生廬舍”。
并且,一些SNS網絡用戶還不只沉溺于一個SNS網站,在一份網絡調查問卷中,有70%的網友表示自己每天至少上3個以上的SNS網站。問其原因,白領黃小姐對筆者回答道:校內網主要是便于了解高中、大學同學的近況;開心網的好友中同事居多;豆瓣,這個被稱為全球華人最大的文藝青年社區,則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的小資情調。
社交網絡,其實比現實更殘酷
從這場民間自下而上的“反廬舍”運動的特質,多少會使人聯想到近年西方國家反對SNS網站的浪潮。其中又以聲勢浩大的反對Facebook運動最為典型。除了一些老調重彈的保護隱私權外(有報道稱“Facebook的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曾將用戶信息賣予廣告公司,以方便其統計不同年齡和性別的客戶的需求),還有一些新的問題。
這其中,對Facebook最大的指責聲音來自于其可能導致的“交友泛濫”。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的博士生戴拿·鮑迪甚至將此稱之為“交友妓女化”。比方說,一個在社交網站中擁有120個朋友的男性用戶,通常只與其中的7名好友經常聯系。而女性用戶的社交略廣,會經常與10名好友展開互動。所以那些毫無節制地增加Facebook好友,其實不過是借此來掩飾自己在現實中的空虛與孤單。網頁上的好友人數是增多了,但現實中真正關系近的好友卻被湮沒了。
同樣遭到詬病的,還有Facebook用戶在主頁上習慣性的無病呻吟行為。一位英國伯明翰的大學生用“狼來了”的故事比喻這種行為的后果。如果你發的帖子中老是充斥著“誰家的小狗生病了”或者“今天心情好惆悵”這樣的話題,一次兩次還可以引起你的好友的注意。但喊“狼來了”的次數多了,當好友都自動無視你的新鮮事的時候,如果你真的發生了什么大事,他們也懶得理你了。
甚至有人還將對Facebook的反對上升到了保護少數人利益的民主層面。據《時代周刊》報道,在美國校園的社交圈中,傳統的發放傳單等社團宣傳模式早已被Facebook的網絡宣傳模式所取代,據說這不僅能在成本上節省社團的開支,也能覆蓋更多的潛在社員。但這種方式也遭到了許多校內學生組織的發對,他們指責Facebook社團宣傳就是硬生生地將那些堅守傳統社交模式的獨立學生排除在外。由于缺少社交網絡的信息,一位抵制Facebook的紐約大學學生說自己在同學們中簡直就像是個“陌生人”。
是不是想“變相裁員”?
當然,社會輿論天平也不是一味地向“反廬舍聯盟”傾斜,有人甚至覺得那就是老板們想在經濟危機下為裁員尋找借口。
有人指出,中國的這場反“廬舍”,與反Facebook的浪潮相比,多少帶有點中國特色。從其本質來看,“反廬舍”反的不是網絡社交,而是被游戲等扭曲的SNS功能。自從SNS模式進入中國后,除了傳統的網絡社交外,還發展出了諸如買賣好友、種菜、養寵物、各式測試投票等娛樂游戲。正如有媒體指出,SNS的核心和靈魂就是“社交”,但在中國,這種概念被游戲和娛樂沖淡稀釋掉了。“開心網作為中國SNS領軍網站之一,用網頁游戲給整個行業帶來了人氣和流量,也用網頁游戲制造了扭曲的SNS概念。”
和當下的金融危機背景聯系起來,在一些上班族中,即便是招來討伐聲不斷的開心網,在他們看來也是不無裨益的。金融危機開始后,胡小姐所在的辦公室氣氛一直就很緊張,公司加強了業績的考核后,各團隊之間的競爭也一度白熱化。大家都在暗中揣測誰會是下一個被裁者,自然團隊合作的效率大大遞減。但自從大家加入開心網的游戲項目后,種種花、偷偷菜,一時間同事的關系舒緩了不少,上個月合作的項目也獲得了很大的進展,之前的裁員恐懼感也少了很多。如今開心網等被禁,辦公室又恢復了之前的人心惶惶的狀態。
“SNS網站流行都好多年了,為什么偏偏挑這個時間來‘反廬舍’,還不是因為現在大家都人人自危,為保住飯碗過寒冬,連加班減薪這樣的事都忍了,更別提是屏蔽一些SNS網站了。”對公司的新規定頗有微詞的胡小姐對筆者抱怨道。更有職場人士干脆就指責這場運動本質上就是一場變相裁員計劃。
不斷蔓延的金融危機使得就業市場的壓力激增,讓職場人士更是談“辭”色變。“反SNS浪潮可能又是一次勞資雙方的博弈過程,只不過這次雙方的力量就懸殊了。”就職于滬上一家知名律師所的王律師告訴筆者,迄今為止已有多名白領向其咨詢過與“反廬舍”現象相關的法律問題,“雖然根據最新的《勞動合同法》,公司能否因員工瀏覽被禁止的網站而將其解雇,在法律和實務上都沒有定論。但在目前的就業情況下,我還是建議大家盡量遵守公司的《員工手冊》為妙”。
目前,已有越來越多的企業加入到“反廬舍聯盟”當中。這場中國特色的“反SNS”運動將何去何從,讓我們拭目以待。